白晚秋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嘉礼手里那束枯萎的白玫瑰掉在地上,被夜风卷着滚了两圈。
车内暖气很足,池砚州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手。”
白晚秋愣了一下,“什么?”
池砚州没解释,直接伸手把她攥紧的拳头掰开。
掌心里,四道深深的指甲印,有两道已经渗出了血珠。
白晚秋这才意识到,刚才跟沈嘉礼对峙的时候,她一直在掐自己的手。
池砚州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急救包,抽出消毒棉片,捏着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擦拭。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白晚秋想抽手,“不用,小伤——”
“别动。”
他只说了两个字,语气不重,白晚秋却鬼使神差地没再挣。
车内安静了几秒,只有棉片擦过皮肤的细微声响。
白晚秋低头看着池砚州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稳得不像话。
这双手签过几十亿的合同,此刻却在给她擦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伤。
“池砚州。”
“嗯。”
“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池砚州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她。
白晚秋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到她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知道什么?”他问。
白晚秋抿了抿唇,“……没什么。”
她不能说。
不是不信任池砚州,而是不能把任何人拖进来。这件事一旦暴露,沈嘉礼会不惜一切代价毁灭证据。
池砚州看了她两秒,没追问,把棉片扔进垃圾袋,发动了车子。
“饿不饿?”
“有一点。”
“想吃什么?”
白晚秋想了想,“随便。”
池砚州嗯了一声,车子却没有往家的方向开,而是拐进了一条老街。
十分钟后,白晚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坐在路边摊的塑料凳子上,看着对面的池砚州,觉得这个画面荒诞得不像话。
池家掌权人,福布斯前五十,穿着几万块的定制大衣,坐在一块钱一张的红色塑料凳上,面前放着一碗八块钱的馄饨。
而且他吃得很自然,甚至还帮她加了一勺醋。
“你怎么知道我吃馄饨要加醋?”
池砚州夹起一只馄饨,头也没抬,“猜的。”
又是猜的。
白晚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池砚州,你猜东西的命中率,高得有点不正常。”
池砚州终于抬眸,对上她审视的目光,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稍纵即逝,快到白晚秋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也许我们比较有默契。”他说。
白晚秋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吃完馄饨回到家,白晚秋洗完澡出来,发现客厅茶几上多了一份文件。
她拿起来翻了两页,瞳孔骤缩。
是舅舅公司的财务审计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列着她父母三百八十万遗产的资金流向……其中两百万被舅舅拿去填了公司的窟窿,剩下的一百八十万,被张美香分批取出,用来买衣服、做美容、给表妹报各种天价兴趣班。
而白晚秋在那个家里七年,连一件新衣服都没穿过。
她攥紧了文件,指节泛白。
“这是你查的?”
池砚州靠在书房门框上,手里端着杯水,“我说过,会让人处理。”
“你不用——”
“白晚秋。”他打断她,语气平淡,“这不是施舍,是你应得的。你父母留给你的东西,一分都不该少。”
白晚秋喉咙发紧,低下头,睫毛颤了颤。
她不是没想过要回那笔钱,可从前沈嘉礼每次都劝她“算了吧,毕竟是亲戚,撕破脸不好看”。
她就真的算了。
一算就是七年。
“我已经让律师发了函。”池砚州走过来,将那杯水放到她手边,“三天之内不还,直接走法律程序。”
白晚秋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池砚州,你帮我这么多,我拿什么还你?”
池砚州低头看着她,灯光落在他眉骨的阴影里,眼神很深。
“你不欠我。”
他说完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又停了一下。
“明天周末,爷爷让我们回老宅。他的药我已经备好了,你帮忙看看剂量。”
白晚秋应了一声好。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她才发现那杯水的温度又是刚刚好。
不烫不凉,像是掐着秒表计算过的。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视线落在茶几上那份审计报告的最后一页。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律所的盖章和日期。
日期是……三天前。
白晚秋怔住了。
三天前,张美香还没来药研所闹事。
也就是说,池砚州在张美香找上门之前,就已经在查这件事了。
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她的?
白晚秋放下杯子,心跳有些乱。
她走回卧室锁上门,打开加密备忘录,在最后一行写下:
“池砚州……疑点待查。”
写完又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加了个括号。
(但他是个好人。)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新消息——
【白小姐,刘坤下周有一次家属探视的名额。周德发这个月因病缺席,名额空了出来。如果您想去,我可以安排。】
白晚秋盯着屏幕,心脏猛跳了一下。
刘坤。那个替姜一柔坐牢的人。
七年了,她终于有机会亲自面对这个“凶手”。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两个字——
【安排。】
发完消息,她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反复闪过池砚州今晚说的那句话。
“这不是施舍,是你应得的。”
白晚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薄荷烟草气。
是他换过的床品。
白晚秋周一一早就收到了林清筠的消息。
“下午两点,学术委员会要听你的阶段汇报,准备好了吗?”
白晚秋回了个“好的老师”,把手机揣进口袋,快步往实验室走。
罕见病项目她已经连续跑了三轮数据模型,初步筛出两个有潜力的靶点分子,今天的汇报至关重要,直接决定后续能不能拿到独立课题的资格。
她在实验室待到中午,反复核对PPT上的每一组数据,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一点五十分,白晚秋抱着笔记本电脑往会议室走,刚拐过走廊,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