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铁坡村里唐桑桑的五岁生辰。
阿娘病倒了,连炕都下不来。
可是家里已经没有任何能吃的食物了,小小的桑桑必须进山挖野菜。
被大雪覆盖的铁坡山上,她已经刨了一整天。
可是她偌大的背篓里,唯一的收获只有两只小小的雪菇。
桑桑拖着沉重的脚步挪进院子里。
屋子里暗沉沉的,桑桑点亮桌上的油灯。
灯盏碰在桌上,响了一声。
唐素娘被惊醒,扭过头来,声音虚弱又暗哑:“是桑桑回来了吗?”
桑桑放下背篓小跑到炕边:“阿娘,是桑桑,您身体好些了吗?”
阿娘的脸色蜡黄,眼下一片乌青,说不到两句话就喘得厉害。
“阿娘没事,阿娘起来给你做饭……”唐素娘撑着想起身。
“咳……咳咳……”唐素娘猛然发出剧烈的咳嗽,桑桑忙扶着唐素娘躺好:“阿娘,不用起来,桑桑去做!”
“不行,你还小,万一烫着了……”
桑桑踮起脚:“阿娘!桑桑已经五岁了!可以照顾阿娘!”
说完,她不等唐素娘说话,溜出了屋子。
桑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冰冷的灶台和一边的柴火堆犯了难。
雪菇性凉,冬天吃不得,阿娘吃了只会病得更重。
桑桑耷拉着脑袋走到水缸边上,拿起水瓢。
往水缸里一瞧,整个人愣住了——
水缸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大米?
桑桑眸光一闪,转身就往屋里跑:“阿娘,水缸里的米,是您放的嘛?”
“什么?”唐素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想起身却使不出力气,“怎么可能?”
“是真的!”桑桑摊开手心给阿娘看。
唐素娘盯着这一小撮米。
米粒饱满干燥,比家里以前吃的都好。
断粮好几天了,也没人来过,怎么会有米?
“阿娘,不是你放的吗?”桑桑歪着头,突然又乐了,“我知道是谁了!”
桑桑指着屋里那尊擦得干净的观音像,“一定是观音娘娘看桑桑那么乖,阿娘又病了,才赏给我们吃的!”
唐素娘觉得这米来得蹊跷。
可看着一脸欣喜的桑桑,她不忍打击她。
今日是桑桑的生辰。
不管是谁放的,先让桑桑吃个饱饭吧。
唐素娘摸了摸桑桑的脑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桑桑说得对,一定是观音娘娘送给桑桑的生辰礼。”
桑桑一听,眼睛亮了:“那我把今日采的雪菇送给娘娘作为回礼!”
她跑出屋子,将雪菇轻轻放进小水缸里。
又在观音像前跪下,双手合十,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观音娘娘!谢谢您给桑桑的生辰礼!这两株雪菇,是桑桑孝敬您的!”
说完,桑桑起身去厨房。
她将缸底的精米装进一个破了口的瓷碗里,端到灶台前。
桑桑学着阿娘的样子淘米,下锅、添水,盖上锅盖,最后蹲在灶前生火。
火苗蹿起来撩了她一缕头发,端锅盖时又忘了垫布,手心被烫出一个水泡。
桑桑痛得眼泪汪汪,却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来。
终于,米香从锅盖缝里钻出来。
她站上小板凳,用抹布垫着,掀开了锅盖。
白米饭,冒着热气。
熟了,可以吃了!
桑桑将米饭盛进碗里,端进屋子。
“阿娘!桑桑喂你!”桑桑爬上炕,舀了一大口饭,递到唐素娘嘴边。
唐素娘拗不过桑桑,张嘴吃了一口:“桑桑也吃。”
“好!”桑桑迫不及待地把勺子塞进自己嘴里,满足地直眯眼:“阿娘,米饭好甜,好好吃!”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把一小碗米饭吃个干净。
米没了之后,知野又大哭了一场。
马桶卖不掉不说,唯一的口粮也被马桶吃掉了。
哭完,她几乎把头埋进马桶里,翻找了半天。
还是没有找到消失的大米。
她瘫坐在原地。
原本还能靠着这袋子米多活两天。
现在可能就要活活饿死在她的纯金马桶边了。
突然,马桶传来冲水声。
知野一愣,猛地扑过去。
马桶里躺着两只又大又肥的、她从未见过的蘑菇。
通体雪白,伞盖上还凝着露水,握在手心里冰冰凉凉,像是刚从雪地里摘出来的。
知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上传“蒂普斯克”,结果显示:未查询到该物种。
她盯着那两只蘑菇,咽了口唾沫。
肚子叫了,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家里唯一的口粮,那点大米,全被马桶吃了,只剩眼前这两只蘑菇。
毒死也比饿死强。
知野把蘑菇带进厨房,手起刀落,切成薄片。
在爆炒和煮汤之间,知野选择了煮汤。
至少多喝点汤,更顶饱。
冷水下锅,盖上锅盖。
没一会儿,一股清凉的味道从锅里飘出来。
知野咽了口唾沫,盯着锅。
十五分钟后,她掀开锅盖。
热气扑面而来,汤面上浮着一层清亮的油。
蘑菇片切得薄,煮得软,筷子一夹就颤。
知野迫不及待地舀了一碗汤喝下去。
“好烫!”
可下一秒,那股凉意从喉咙往下走,一直凉到胃里。
知野为了省电,盛夏都舍不得开空调。
可是这一口却让她感到由内而外的凉意。
太舒服了。
知野下意识将碗里的汤喝光,才心慌起来。
不会真的有毒吧?
她的手按在120的界面上,打出去,又挂了。
拿什么去抵医药费呢。
知野看着屋子中间摆在那的纯金马桶,嗤笑一声。
她甚至能想象到明天的新闻——
【女子中奖六千万金马桶,当晚误食毒蘑菇身亡】
底下肯定有人评论:这命,压不住财。
她等了一会儿。
没死。
就是有点困。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知野才醒过来。
一夜过去,那股凉意半点没退。
她坐起来,看了看窗外。
太阳很大,屋里没开空调,可她身上一滴汗都没有。
她还活着,身体没有不舒服。
知野眼睛一亮。
这玩意儿,能卖钱。
她翻身下床,用剩下的蘑菇煮了两大锅水,还做了个木头招牌“雪菇水”。
下午两点,太阳最毒辣的时候。
知野站在写字楼中间,太阳正下方。没打伞,没站阴凉地。
白领们远远看着:“这人脑子没事吧?这么大的太阳,站那卖?”
“先不管她卖的啥,就她那个位置,怕还没走到那我都融化了!”
“可是老板怎么没汗呢?”
她确实一滴汗没有,连脸蛋都是冰凉的。
三轮车上码着雪菇水,招牌上写着:【雪菇水,喝一杯能凉快一整天!一杯15元!】
白领们挤着看,却没人买。
包装是透明塑料杯,清汤寡水,看着跟白开水没两样。就这也敢卖十五块一杯?
终于有个小伙子,汗流得跟自来水似的,借了把伞蹦到摊子边。
“你这玩意儿,真有人买?”他下巴一抬,“看着没啥特别啊,别是忽悠人的吧?”
知野笑了笑:“不凉快不收钱。”
“呵。”小伙子拿起一杯,“行,我当着大家伙儿面试试——不凉快,你这摊子趁早撤。”
他插进吸管,仰头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整个人僵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