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盯着小伙子，等着他开口骂娘，或者是直接把杯子摔在地上。

可是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低头看看手里的杯子，又抬头看看知野，然后又猛灌一大口。

“不是……”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那里刚才的热汗已经变得冰凉，一脸难以置信，“这玩意，真那么神？”

他愣了两秒，忽然咧开嘴，发出一声怪叫：“我——靠——太爽了吧！！！”

他激动地摸了摸胳膊：“我都觉得冷了！”

知野笑了笑，没有接话。

小伙子又灌了一大口，咂了咂嘴，语气从刚才的嚣张变成了试探：“不过……真能凉快一整天吗？”

“若是做不到，你来找我，我给你退钱，”知野指着一旁的二维码：“十五元，谢谢惠顾！”

“行，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小伙子一改之前的态度，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扫了码：“要是明天还能这么凉快，我天天来！”

知野点点头：“谢谢！”

小伙子转过身，把杯子举过头顶，对着远处的观众吼道：“各位！真的凉快了！十五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啊！”

他额头上的汗几乎都干了，一直顺着脖子往下滴的汗也没了，连湿漉漉的头发都变得干爽起来。

人群蠢蠢欲动，开始有人向知野的摊子走来。

一个、两个、三个……渐渐的，知野的摊子前聚起了一条长队。

每个人喝到雪菇水后都眉开眼笑，知野听着接连不断的转账声也乐得合不拢嘴。

不到二十分钟，保温箱里的雪菇水就下去了一大半。

雪菇水卖一杯少一杯，后面排队的人还一眼望不到头。

知野忍痛拿起喇叭：“雪菇水还剩十杯了，十位以后的客人抱歉了！”

“啊——”

“我才刚排上！”

“明天还来吗？几点出摊？”

最后一声到账铃声响起，送走客人，知野迅速掏出手机。

余额界面斗大的字：825元！

知野捧着手机，乐得合不拢嘴。

825。

比打卡那五千，来得快多了。

只是蘑菇就两只，卖完就没了。

知野回想那天。

米掉进了马桶里，然后马桶里长出了蘑菇。

要是再放米呢？

知野一拍大腿，立刻蹬上三轮车，朝着最近的超市骑去。

半个小时后，知野扛着10斤大米回到出租屋。

她沿着马桶壁仔细铺了一圈大米，又匀又密。

然后盖上马桶盖。

想了想，知野按下了冲水键。

“哗——”

知野再次掀开马桶盖，大米没有了，马桶壁上只剩下一层白白的米粉。

知野盯着那层米粉，愣了一下，又松了口气。

生长是个过程，总要给“它”一些时间。

她跪坐在马桶边上，虔诚地向马桶许愿：“求求马桶大仙！给我再来些又大又肥的蘑菇吧！”

桑桑已经把厨房都收拾好了，累得满头大汗。

水缸里的大米还剩了些。

桑桑没动。

观音娘娘还要用的，不能收。

她探头往里一看——

她放进去的雪菇没了。

缸底又铺了一层米。

桑桑又惊又喜，一溜烟跑回了阿娘屋里。

“阿娘！观音娘娘又给我们送了好多米！”她蹦蹦跳跳扑到床边，小脸兴奋地通红，“明日桑桑就上山，把山上的雪菇全采来送给观音娘娘！让她给我们更多的粮食！”

唐素娘听着，心却沉了下去。

那个往水缸里放大米的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好心还是别有用心？

“桑桑，”唐素娘的声音有些哑，“那人真的取走了雪菇了吗？”

桑桑用力点着头，张开手臂比画：“对！雪菇不见了，又多了好多大米，比上次的还要多！”

唐素娘沉默了。

没有这些米，她们娘俩连今晚都熬不过去。

也许那个人，真的想要雪菇呢。

她看了看桑桑期待的眼神，松了口：“……明日上山，小心些。”

早上的太阳才刚冒个头，铁坡山上就有好多低头忙碌的身影。

前些天的雪化了，村民们都爬山上来挖些野菜回家吃。

野菜在桑桑的眼皮子底下扫过，她连看都不看一眼，一心只挖村民们不要的雪菇。

可是一个多时辰过去，背篓里的雪菇才堪堪盖住筐底。

铁坡村的阿力，一个比桑桑大五岁的男孩子，今天也拿着小铲子同阿爹上山挖野菜。

他好奇地上前询问：“唐桑桑，冬日里吃雪菇会拉肚子，你为啥只挖这种？”

桑桑没理他，低头继续挖。

阿力撇撇嘴：“你不说，我去告诉我阿爹，说你偷他野菜！”

桑桑这才抬起头：“我没有偷。我只挖雪菇。”

“那你为啥只挖雪菇？”

桑桑抿了抿嘴，还是没有回答。

“这孩子傻的。”

“她爹死得早，没人教呗。”

“她阿娘也不是什么勤快人，要不然能让孩子大冬天上山挖野菜？”

村民们丝毫不避讳，甚至有些期待桑桑的反应，好作为他们无聊人生中的谈资。

桑桑的手攥紧了铲子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红的。

阿娘不是懒，阿娘是病了。

可她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寻着雪菇。

阿娘说过，村里有些人，惹不起。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背篓里总算攒了小半筐雪菇。

桑桑颠了颠背篓，背带勒得她肩膀生疼，她却笑了：观音娘娘一定会对她的虔诚感到满意的。

她拉了拉背带，朝山下走去。

阿力从旁边蹿出来，挡在她前面，身后还跟着几个村里的男孩，个个都比桑桑大上两三岁。

“你们要做什么？”桑桑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快说，为什么只挖雪菇？”阿力叉着腰，头昂得高高的。

桑桑垂下头，攥紧了小铲子：“不行，不能说。”

“你不说，我们就不让你走！”阿力一扬下巴，几个男孩围上来，把桑桑夹在中间。

阿力一把夺过她的背篓，翻手倒扣在地上，雪菇滚了一地。

“不告诉我，你就别想再采！”阿力抬起脚，踩烂了几个最大的。

桑桑盯着地上那摊烂泥，眼眶瞬间红了，攥着铲子的手指节也微微泛白。

她突然弯腰抓起一把被踩烂的雪菇，猛地捏开阿力的嘴塞了进去。

“粮食是拿来吃的，不是拿来糟蹋的！阿娘说粒粒皆辛苦，你没学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