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时间。
修为从炼气巅峰慢慢回到筑基初期。逆灵炉在禁制碎了之后沉寂了一阵——炉口的火暗了大半,吞噬效率降到最低。
但沈砚不急。
这炉子在他体内睡了十九年。不会因为一次禁制消耗就报废。
五天后。征召考核。
城主府广场。
高台上一把椅子。陆清坐在上面。
胸口拳印没全好。道袍换了新的,脸色还是有点白。
沈砚看他。陆清也看他。
四目相对。
陆清眼中寒意一闪。没动手。公开场合——不是暗杀的好地方。
沈砚收回目光去报名。
广场上近百人了。苍云城二十岁以下的散修。炼气巅峰和筑基初期的不少。但大部分是炼气中低层。
何满也在。朝他使眼色——你没事吧?
微微点头。
但注意到——广场四角各站着两名金丹期修士。加上台上的陆清,五个金丹。
这不是考核。是天罗地网。
考核第一轮——灵力测试。每人把灵力注入测灵石,按亮度排名。前五十进下一轮。
但沈砚注意到测灵石旁边还有块黑色石板。每当有人注入灵力时,黑色石板就微微发光——
灵力感应板。检测灵力属性的。
普通修士的灵力是透明的或带属性色彩。
逆灵炉的灵力——赤金色。
如果他们发现有人用赤金色灵力……
"他们在找逆灵炉。"沈砚瞬间明白了。
陆清不是考核散修——是筛查谁有逆灵炉。
排队等着。每个人的灵力注入测灵石后,黑色石板都没反应。
轮到他了。
灵力压制在炼气巅峰水平。关键在于——控制颜色。逆灵炉的灵力赤金色的,但可以用经脉里的残余灵力"包"住它。红色的火外面裹一层灰壳——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灵力。
五天恢复期摸索出来的技巧。不包的话一释放就会被认出来。
测灵石亮了淡淡的白光。黑色石板——没反应。
排名第三十七。不高不低。刚好过关。
何满的测灵石亮了更暗的光——炼气三层,倒数。但也过了。
第二轮——擂台战。前五十名随机抽签。
沈砚的对手叫张远,炼气八层。
张远一上台就全力出手。
沈砚以炼气巅峰应对。不想暴露太多——逆灵炉、灵火淬体术——这些底牌不想在陆清面前亮。
但张远比预想的强。炼气八层,招式凌厉,受过正规训练。
挨了几拳。不重,但在众目睽睽下显得狼狈。
找了个机会,一记普通灵力掌风把张远推下台。
险胜。
何满第一轮就被淘汰了。在台下急得直跺脚。
第三轮——十人混战。二十人分两组。最后站着的五个人通过。
沈砚上了台。
台上十个人。他扫了一圈——修为从炼气七层到筑基初期不等。有两个他认识,是苍云城里有点名气的散修子弟。其余的都不认识——可能是从其他城区来的。
混战一开始,所有人先弱后强——先淘汰弱的。这是人之常情。谁都不想先跟强的硬碰硬。
然后沈砚发现——有三个人没去淘汰别人。他们在看他。
不。他们在等他。
沈砚被三个人同时盯上。
"赵峰少爷说了,在擂台上好好'教训'一下沈砚。"
赵峰。
擂台另一侧。赵峰站在角落,嘴角阴冷的笑。身边两个筑基中期护卫。
他没亲自上台。让手下在混战中对付沈砚。
三个人围上来。都是炼气九层。
沈砚吸了口气。
不想暴露。但现在——不暴露不行了。
三人同时出手。三道灵力攻击从三个方向夹击。
眼中赤金色火光一闪。
不压修为了。
筑基初期爆发。逆灵炉嗡嗡响。
闪了第一道。挡了第二道。第三道——
他伸手抓住了。
赤金色灵火从掌心涌出。在所有人注视下——把那道灵力攻击吞了。
整个广场安静了一瞬。
近百双眼睛盯着沈砚的右手。赤金色灵火在掌心旋转、吞噬,将灵力化为一缕青烟。
"妖法——"
"他在吞灵力!"
"跟十八年前沈长风一模一样——"
陆清眼中寒光一闪。
赵峰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镇定——他身上有金丹期的护身灵力。
沈砚吞完灵力。转身看向赵峰。
"赵峰。"
赵峰浑身一颤。
"十八年了。"沈砚朝他走,"你爹没告诉你——不该惹的人别惹?"
赵峰转身就跑。
沈砚比他快。一步出去,右手抓住他后领。
赵峰拼命挣。他是筑基初期——沈砚也是。而且沈砚的筑基初期跟正常人不一样。
一拳砸在赵峰腹部。赵峰弯腰。
第二拳砸脸上。赵峰飞出去摔在擂台下面。
但他不是普通人。赵无极的儿子。从小灵石灵丹堆出来的底子。
从地上爬起来。满脸血。眼中全是疯狂。
"操你妈的沈砚!你找死!"
他催动了一个法诀。
灵力爆发——但不是他本身的灵力。质地完全不同。浑厚、霸道——
金丹期的气息。
沈砚瞳孔微缩。
赵峰身上——赵无极给了一道金丹期护身灵力。
金色护罩笼住赵峰全身。同时护罩中射出一道金色光刃。
沈砚来不及躲。
光刃切过左臂。肘部以下皮肉翻卷,白骨可见。
闷哼一声。退了三步。
血从左臂涌出来。
全场死寂。
赵峰站在金色护罩里,满脸血狂笑。
"沈砚!你以为你什么东西?一个逆灵废物?我爹给了我金丹期的护身灵力——你打不破的!你——"
沈砚抬头。
左臂血顺着指尖滴。
但眼睛是亮的。
"打不破?谁说我要打?"
逆灵炉爆发。
不是攻击护罩——是吞。
金丹期护身灵力也是灵力。是灵力逆灵炉就能吞。
赤金色吸力扩散出去,笼住金色护罩。
护罩开始抖。
赵峰笑容僵了。
"不——不可能——这是我爹的灵力——你怎么——"
护罩碎了。
金丹期灵力被逆灵炉一丝一丝抽走。吞噬过程比平时艰难得多——金丹期灵力密度远超炼气筑基期,每吞一丝都费劲。
但沈砚不停。
反噬来了。金丹期灵力在炉中引发剧烈反应。炉壁出现细纹。经脉再次裂开。
嘴里涌出血。
不停。
十个呼吸。
金色护罩彻底碎了。赵峰瘫软在地。
沈砚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左臂的伤没好。精神力到了极限。
抬右手。
一拳。砸在赵峰脸上。
赵峰昏了。
全场死寂。
近百名散修瞪大眼看着擂台上那个浑身血的少年。左臂垂着在滴血。但右手还攥着拳头。赤金色灵火在拳上跳。
"筑基初期……吞金丹期灵力……什么妖法?"
"不——这不是妖法。"一个发抖的声音,"这是……铸炉一族的力量。"
沈砚听到了。转头——人群最后面一个白发老者,满眼震惊。
有人知道铸炉一族。
但没时间追问了——
赵峰昏死在地上。沈砚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左臂的伤在淌血,精神力到了极限。脑子里嗡嗡响——吞金丹期灵力的反噬还没消化完,孙成的记忆、赵无极的灵力冲击——乱七八糟的东西搅在一起。
但他没倒。
他低头看着赵峰。
这个从六岁起就欺负他的人。抢他灵石、烧他书包、带人把他按在泥水里淹。十八年了。
现在赵峰躺在他脚底下。满脸血。昏过去了。
沈砚以为自己会高兴。会爽。会有一种"终于报了仇"的快感。
但没有。
只有一种很深的疲倦。
"赵峰。"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你不值得我恨这么久。"
然后他抬起头。
陆清从高台上站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