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站起来那一瞬间,整个广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金丹期巅峰的灵力波动像无形大山压下来。近百名散修瑟瑟发抖。
"够了。"陆清声音不大,但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从高台走下来。一步步走向擂台。
沈砚站在台上。浑身是血。左臂还在渗血。精神力到极限了。
看着陆清走来。
没怕。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你暴露了。"陆清走到擂台前仰头看他,"逆灵炉。跟你爹一模一样的妖法。"
"不是妖法。"
"那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陆清沉默了两秒。
踏上擂台。
金丹期巅峰对筑基初期。三步距离。
沈砚知道——这一次没有奇迹了。
老爹留的禁制已经消耗殆尽。逆灵炉吞完金丹期灵力后过载。左臂重伤。精神力接近崩溃。
现在这状态连筑基初期都不到。
面前是金丹期巅峰。
"你父亲也是这样。勇气可嘉,实力不够。"
出手了。一掌。
沈砚勉强抬手格挡。
砰!
整个人飞出去。后背砸在擂台边缘石柱上。石柱碎了。嘴里喷血。
"太弱了。"
沈砚从碎石里挣扎着站起来。视线模糊。左臂完全没知觉了。
"你为什么不跑?"陆清皱眉。
"跑不了。你封锁了整个广场。"
"那就受死。"
又一掌。更强的。金丹期巅峰全部灵力凝成金色巨掌。
沈砚看着那只巨掌。
挡不住。
但还是举起了右手。
逆灵炉在丹田里挣扎着转。炉口的火弱得随时可能灭。但还烧着。
巨掌落下。
轰!
沈砚被砸进擂台石板里。石板碎了。身体嵌入地面裂缝。
口中大量涌血。
意识开始模糊。
"结束了。"陆清走到裂缝边缘。
沈砚躺在裂缝里。视线灰了。
逆灵炉在丹田里微弱地颤。炉口的火摇摇欲坠。
"爹……"
然后——
逆灵炉深处。嗡鸣。
不是之前那道禁制——那道已经耗尽了。
这是另一种力量。更深层的。更古老的。
脑海中出现一个声音。不是老爹的。更苍老。更远。
"铸炉一族的血脉……你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脑子里出现一幅画面——白发老者,古朴长袍,站在一座巨大的炼炉前。眼中映着火光。
"吾乃铸炉一族第一代族长,沈铸。"
"孩子,你此刻面对死亡。和我当年一样。"
画面中——老者身后是崩塌的城市。无数修士倒在地上。血染大地。铸炉一族和三大宗门决战的战场。
"三百年前,我们失败了。铸炉一族几乎全灭。九炉散落九州。我穷尽最后的力气,将九炉的意志封存在逆灵炉中——最后的火种。"
"逆灵炉中封存的不只是力量。还有铸炉一族历代族长的意志。"
一个又一个先祖出现在脑海中。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伤痕累累。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眼中的火。跟灵炉一样。不灭。
"九炉既开,天地归灵。铸炉一族的誓言。三百年没变过。"
"今天——我以第一代族长的意志,给你最后的守护。"
"但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了。铸炉一族的意志就这一份。用完就没了。"
"所以——活下去。找到其他八座炉。"
赤金色光芒从体内爆发。
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老爹的残余灵力——一道禁制,一击即散。
这次——铸炉一族历代族长的意志凝聚。
前所未有的力量灌进来。不是灵力——是更本质的东西。铸炉一族几百年积累的修行感悟、战斗经验、和——信念。
修为暴涨。筑基中期。筑基后期。
——筑基巅峰。
不是灵力层面的暴涨。是逆灵炉本身被激活了更深层的力量。炉口的火从赤金变成金色。纯金。带着古老的、神圣的气息。
陆清脸色大变。
"这是什么——"
沈砚从裂缝中站起来。
浑身是血。但眼睛是金色的。
"你杀了我父亲。"
"你杀了铸炉一族。"
"今天——"
一步。地面裂。
"——该还了。"
一拳。
不是灵力的攻击。铸炉一族的意志。几百年对抗通天灵阵的信念凝在这一拳里。
金色拳风。
陆清全力格挡。金丹期巅峰全部灵力化成金色盾牌。
砰!
盾牌碎了。
陆清被金色拳风吞没。一拳打飞。撞穿擂台石柱。砸在广场地面上。
地面裂开三丈长的缝。
陆清躺在裂缝中。口中鲜血狂喷。道袍碎了。胸口深可见骨的焦黑拳印。
全场死寂。
一个筑基初期的少年——不,此刻的沈砚不是筑基初期了。那一拳的力量超过了筑基。
金丹期。
一拳打出了金丹期的力量。
但——代价。
金色火焰击出后迅速暗了。铸炉一族的意志跟退潮一样从体内抽走。
修为暴跌。筑基巅峰。筑基后期。筑基中期。筑基初期。
最终停在筑基初期边缘。比之前更低。经脉几乎全碎。精神力完全崩溃。内脏多处损伤。
沈砚从擂台跌下来。摔在地上。
站不起来了。
何满从人群里冲出来把他扶起来。
"沈砚!你——"
"走。"声音跟蚊子似的,"趁他们没反应过来——走。"
何满二话不说扛起来就跑。
广场上所有人愣着。陆清躺在裂缝里生死不明。赵峰昏死在擂台旁。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两个年轻人消失在城门方向。
城外五里。
何满把沈砚放在一棵树下。
沈砚脸白如纸。嘴唇干裂。浑身血。左臂垂着。
但眼睛还亮。
"赢了?"何满问。
"不算赢。"咳了口血,"陆清没死。"
"那你呢?"
"我?大概一个月才能站起来。"
"一个月?!"
"别嚷。先离开苍云城。陆清醒了会追杀。"
"去哪?"
"天璇城。爹说另外半块令牌在那。通天灵阵第二个节点也在那。"
"天璇城?那得走多久?"
"半个月。快的话十天。"
"我操。"何满咽了口口水,"我长这么大都没出过苍云城。"
"那你现在出了。"
何满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行。你去哪我去哪。"
没有犹豫。连想都没想。
沈砚闭了一下眼。
这辈子——除了老爹——何满是唯一一个对他这样的人。
"先活着。"声音很轻,"活着才能走到最后。"
低头看了看双手。右手血污,指节皮开肉绽。左手完全没知觉了。
但右手手心还有余温。铸炉一族最后一份意志的温度。
三百年来先祖们一直睡在逆灵炉里。等一个后人走到这一步。等一场不可能的战斗。
他们醒了。打了一拳。然后永远睡了。
"不会浪费的。"沈砚低声说。
何满不说话了。扛着沈砚往东走。
夕阳把天边烧成了橘红色。苍云城在身后越来越小。城墙、钟楼、赵无极的城主府——全变成了远处的一个黑点。
沈砚回头看了一眼。
这座城。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被欺负了十九年。
他在这里觉醒了逆灵炉。在这里知道了老爹的死因。在这里知道了灵气枯竭的真相。
也在这里——差点死了两次。
"走了。"他对何满说。
何满点头。
两个人朝东方走去。
走了大约一里路。
"沈砚。"
"嗯?"
"刚才那一拳……是你爹的力量?"
沈砚沉默了一下。
"不是我爹的。是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很多人?"
"嗯。"闭上眼,"三百年来一直没放弃的人。"
何满没再问了。把沈砚扛稳了些。
沈砚靠在何满肩上。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晃。
脑子里铸炉一族第一代族长的声音还在——
"九炉既开,天地归灵。"
"这是铸炉一族的誓言。也是——你的路。"
路还长。
八个灵炉散落九州。通天灵阵九个节点遍布天下。三大宗门的追杀才刚开始。
但——已经走上去了。
从跪在废矿里那一刻起。从逆灵炉在丹田里点燃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
通天之路,不可回头。
他不怕。
因为有逆灵炉。有何满。有老爹留下的线索。有铸炉一族三百年的意志。
还有——愤怒。
对灵气枯竭的愤怒。对三大宗门的愤怒。对所有偷走天下灵气的人的愤怒。
这股愤怒比灵火还烫。
会撑着他——走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