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黑暗中的窥视者

永昌城的雨终于停了，但空气里的潮湿并没有散去，反而像是一层黏腻的薄膜，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物资失窃的事情，是在第三天早上被发现的。

负责看守仓库的老张急得满头大汗，指着空了一半的货架，话都说不利索：“威特……威特首领，我真不知道！昨晚我明明锁了门的，钥匙就在我身上，连觉都没敢睡死……”

威特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地上那一串杂乱的脚印，眉头紧锁。

丢的不是别的，正是那几箱珍贵的抗生素和高能压缩饼干。那是从北山避难所带回来的战利品，也是营地接下来一周的命脉。

“脚印被处理过，故意踩得很乱。”红姐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泥土，“但这泥土的味道不对，带着一股硫磺味。这是下水道深处的味道。”

“内鬼。”威特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这两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就不平静的人群中。

营地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原本互帮互助的幸存者之间，开始出现了猜忌的目光。是谁？是谁在大家为了生存拼命的时候，在背后捅刀子？

“把所有成年男性都集中起来。”威特下令，“红姐，你带队搜查每个人的住所。”

半小时后，废墟广场。

几十个人战战兢兢地站成一排。有以前的白领，有工人，也有像老张那样老实巴交的普通人。

林浅拿着相机，穿梭在人群中。她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按动快门。

“威特，没有。”红姐搜查回来，摇摇头，“所有人的住处都很干净，连块多余的饼干渣都没有。那批货就像蒸发了一样。”

威特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一个角落里的男人身上。

那是个叫“大刘”的男人。他在北山避难所被救回来，平时沉默寡言，干活最卖力，总是帮大家搬运最重的石块，脸上总是挂着憨厚的笑容。

此刻，大刘正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惶恐。

“林浅。”威特突然开口，“把刚才拍的照片，投影到那块白墙上。”

林浅一愣，随即明白了威特的意图。她迅速将相机连接到那台拼凑起来的投影仪上。

“滋——”

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出现在墙上。那是刚才集合时的抓拍，每个人惊恐、疑惑、愤怒的表情都被定格在瞬间。

“大家看。”威特指着照片，“这是集合开始后的第十秒。注意看大刘。”

众人的目光聚焦过去。

照片里，大刘确实低着头，看起来像是在害怕。

“有什么问题吗？他看起来很害怕啊。”有人小声嘀咕。

“不。”威特走到照片前，手指点了点大刘的右手，“你们看他的右手。”

林浅立刻心领神会，将照片局部放大。

随着图像的清晰化，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放大的照片里，大刘低垂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没有颤抖，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在裤缝边轻轻敲击着。

一下，两下，三下……停顿。再一下，两下……

“这是摩斯密码。”老瞎子眯起眼睛，声音颤抖，“他在发报。”

“他在给谁发报？”红姐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威特转过身，死死盯着大刘：“或者说，他在确认什么。”

大刘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那副憨厚的面具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浑浊怯懦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毒蛇一样的寒光。

“不愧是泰坦的前兵器。”大刘——或者说那个潜伏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点细节都能被发现。”

“你是谁？”威特问。

“我是谁不重要。”大刘慢慢站直了身体，原本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训练有素的杀气，“重要的是，你们以为炸了钟楼，杀了‘零’，暗潮会就消失了吗？”

听到“暗潮会”三个字，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乱。

“暗潮会的人混进来了！”

“快跑啊！”

“安静！”红姐一声怒吼，枪口直指大刘的眉心。

大刘却丝毫不惧，他看着威特，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威特，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救回来的是幸存者？不，你救回来的是‘种子’。我们在北山避难所等了很久，就是为了等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救世主。”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球。

“既然暴露了，那就一起死吧！为了伟大的泰坦复兴！”

“小心！是炸弹！”老瞎子大喊。

威特没有丝毫犹豫，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冲了出去。虽然没有了雷电，但他的格斗技巧还在。

他一脚踹在大刘的手腕上，金属球脱手飞出。

但大刘的反应也极快，反手一记手刀砍在威特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掏出一把匕首，直刺威特的心脏。

“当！”

林浅举起相机，用坚硬的金属机身挡住了这一刀。

“林浅，退后！”威特推开林浅，赤手空拳与大刘缠斗在一起。

大刘的格斗术狠辣致命，招招奔着要害去。威特因为右臂有伤，渐渐落入下风。

“没用的！”大刘一边攻击一边嘲讽，“你的神经回路断了，你现在就是个废物！暗潮会的改造战士，是无敌的！”

一拳重重地砸在威特的腹部，威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大刘举起匕首，狠狠刺下：“去死吧！”

“砰！”

一声枪响。

大刘的动作凝固了。

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他的膝盖骨。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红姐端着冒烟的霰弹枪，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满是杀气。

“在我面前耍刀？你还嫩了点。”

几个强壮的幸存者冲上去，将大刘死死按在地上。

威特捂着肚子，艰难地站起来。他走到瑟瑟发抖的大刘面前，蹲下身。

“你说得对，我是废物。”威特看着大刘的眼睛，平静地说，“但我这个废物，懂得怎么看人。”

他伸手从大刘的衣领里扯出一条项链。

那不是什么装饰品，而是一个微型的信号发射器，上面的红灯正在有节奏地闪烁。

“你刚才敲密码，不是为了联络外面的人。”威特举起那个发射器，“你是为了激活这个。它在记录我们的位置，对吗？”

大刘脸色惨白，咬牙切齿：“你们赢不了的……主力部队……马上就要到了……”

“那就让他们来。”

威特站起身，将那个发射器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红姐，把他关进地窖，严加看管。老瞎子，检查所有人的身体，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是！”

人群渐渐散去，恐惧虽然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威特的信任。

林浅走过来，扶住威特：“你没事吧？”

“没事。”威特看着远处阴沉的天空，“只是没想到，阴影比我们要想象的更长。”

“我们会赢吗？”林浅问。

威特转过头，看着正在分发食物的苏小沫，看着正在修补围墙的孩子们，看着红姐和老瞎子忙碌的身影。

“以前我觉得，赢就是打败最强的敌人。”威特轻声说，“现在我明白了，赢，就是守护住这些平凡。”

他捡起地上那块被踩碎的信号发射器碎片，扔进旁边的水坑里。

“不管暗潮会还有多少余孽，只要我在，这片废墟，就是他们的禁地。”

风吹过废墟，卷起几张泛黄的旧报纸。

报纸的一角，隐约印着泰坦集团的标志，但很快就被泥土覆盖，再也看不见。

而在废墟的阴影深处，一双双眼睛正透过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