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十五年。
应天府城外,林家庄。
正午的太阳挂在头顶,晒得地里的土都泛着白光。
林诺蹲在田埂上,头上扣着一顶破草帽,身上的粗布衣裳早被汗水浸透,原本还算白净的一张脸,如今晒得跟锅底差不了多少。
他手里捏着一根红薯藤,盯着面前这一亩绿油油的田地,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半年!
半年啊!
你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过的吗!
林诺拍了拍地面,心里甚至有些发酸。
半年前,他刚穿越到大明洪武年间时,身份其实不错。
父母双亡,家里有宅子,有铺子,有几十亩田,还有十来个家奴,谈不上豪门大户,可只要不染上赌钱逛窑子的毛病,这辈子躺着吃都饿不死。
更让林诺激动的是,穿越当天,他脑子里还多了一个氪金百工系统。
只要往里面砸银子,就能兑换后世的粮食、配方、图纸,还有各种器械的制造方法。
林诺当晚激动得一宿没睡。
大明有什么?
天灾,旱灾,水灾,蝗灾,隔三差五再来个饥荒。
天下刚刚安定没多久,许多百姓还在土里刨食,随便来个灾荒他这家产都得没!
林诺一个现代人来到这里,第一件事当然得保证自己饿不死。
发财可以往后放,当官更没兴趣,肚子才是自己的。
所以第二天一早,林诺便开始变卖家产!
宅子卖了,铺子卖了,田地也卖了大半,家里值钱的桌椅摆设全卖,就连祖上传下来的几个花瓶都让他抱去了当铺。
家奴全部遣散,一人多发一个月工钱,从此各奔东西。
七天后,原本还算殷实的林家只剩庄外两间破土屋,以及一个抱着柱子死活不肯走的福伯。
福伯当时哭得老泪纵横地说道:“少爷,老爷夫人在天有灵,见您把家业败成这样,只怕棺材板都压不住啊!”
林诺根本没空搭理他。
因为所有银子都已经被他砸进了系统。
高产红薯!
系统介绍写得明明白白,亩产惊人,耐旱耐瘠,易于种植,救荒神物。
林诺看到这几句话时,脑子里已经出现了堆成小山的红薯。
以后再有灾荒,别人喝稀粥,他吃烤红薯,别人啃树皮,他吃红薯粉条炖肉,这日子光是想想都觉得舒坦。
结果等他满怀期待把兑换物取出来后,人直接傻了。
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捆红薯苗。
没有红薯,连个能啃两口的红薯皮都没有。
林诺当场指着空气骂了一炷香,把系统连带创造者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系统始终沉默,最后只冷冰冰冒出一句。
“本系统早已提示,仅提供种子、配方及图纸,请宿主仔细查看。”
那一刻,林诺总算明白了氪金百工系统里的“百工”是什么意思。
银子他出,活儿还是他干。
林诺黑着脸说道:“我他娘花了全副身家,你就给我一捆苗?”
系统没有回应。
“成品红薯有没有?我加钱!”
“余额不足。”
四个字,险些让林诺背过气去。
从那天开始,林家少爷彻底消失了。
林家庄外多了一个每天扛锄头下地,累了就蹲在田边啃杂粮饼子的黑脸青年。
最开始林诺连锄头都不会使,半天下来手掌全是血泡,腰疼得晚上翻身都费劲。
福伯年纪大了,偏偏还不肯闲着,每天跟在后面挑水、除草,两人活得比附近佃户还寒酸。
整整半年,粗粮,野菜,咸萝卜,偶尔能多吃个鸡蛋都算改善伙食。
林诺现在看见杂粮饼子都想吐。
这半年里,他最怀念的已经不是手机电脑,而是一碗冒着油花的红烧肉。
刚穿越那几天,林诺还嫌家里厨子手艺一般,如今回头想想,那厨子简直就是御厨。
可惜人早被他遣散了,连厨房里那口大铁锅都卖了二两银子。
有一回福伯实在看不下去,偷偷去村里赊了半斤猪肉,林诺吃完以后感动得差点给猪立个牌位。
结果赊的账到现在都还未还清,打倒是挨了不少。
看着眼前这一亩红薯,林诺感动的直掉眼泪。
这些苦总算没白吃,终于熬出头了,这一亩红薯,今天就能收!
距离发财还远吗?
林诺越想越兴奋,对着远处喊道:“福伯!锄头拿来,今天咱爷俩就算累死在地里,也得把这一亩红薯全刨出来!”
福伯慢吞吞从土屋方向走来,手里没拿锄头,反倒捏着一张泛黄的纸。
林诺皱眉说道:“锄头呢?你拿张破纸过来做什么,准备给红薯念经?”
福伯走到跟前,犹豫半晌说道:“少爷,老奴刚才收拾箱子,发现了一样东西,您看了千万别着急。”
“咱家现在穷得耗子进屋都得含着眼泪走,还有什么事值得我着急?”
“婚书。”
林诺愣了一下。
福伯把纸递过去,小心说道:“这是老爷当年给您定下的亲事,女方姓朱,婚期就在三日之后,前些日子老奴忙着种地,把这事给忘干净了。”
林诺接过婚书扫了一眼,反应倒很平静。
古代定个娃娃亲再正常不过,正巧自己红薯今天就能收。
票子有了,小林诺的归宿也有了,说是双喜临门都不为过!
林诺激动的一把抢过婚书,翻来调去看了又看“婚期在三日后,那咱们是不是得准备点儿什么?”
福伯小心看了眼林诺,轻咳一声,“我倒是早有准备,就是怕少爷您接受不了。”
林诺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盯着福伯说道:“为何?”
福伯咽了咽口水,往旁边站了站:“听说朱姑娘生得其貌不扬,且体格极其壮实,足有三百斤,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更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强者美称……”
林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以前在健身房见过三百斤的杠铃,那东西摆在地上都嫌占地方。
如今福伯告诉他,三天后要娶进门一个三百斤的媳妇?
林诺脑子里顿时浮出一幅画面。
洞房花烛夜,自己刚掀开一滩肉的盖头,对面的人状物羞涩一拍,直接给自己镶墙上。
这日子还能过?
以后夫妻拌嘴都不能算家务事,那得算命案未遂。
林诺神色逐渐认真。
福伯顿时大喜。
不愧是少爷,三百斤的心理准备这就做好了!
下一刻,林诺转身就往土屋走。
“退婚!”
福伯一愣,随后急忙追上去,说道:“少爷三思啊!那可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强者啊!娶了她,你就是强者之上的强者!”
“人家姑娘虽然三百斤,但有把子力气,咱这一亩地别说一天,一个时辰说不定都能刨完!”
林诺脚步不停,回头大骂,“去你的,有把子力气就该嫁给我?你这么喜欢,等她来了你娶吧!”
福伯老脸瞬间绿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那老奴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