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医院每年一度的院庆晚会在周五晚上举行。往年林清音都是找借口溜掉的那个，但今年江月提前一周就把礼服塞进了她的储物柜，附带一张字条："你敢不来我就把你在更衣室偷亲陆寒州的监控截图打印出来贴公告栏。"

林清音回："我们没在更衣室偷亲过。"

江月秒回："那就今晚补上。我都给你俩留好位置了。"

周五傍晚，林清音站在宿舍的穿衣镜前，对着那条深蓝色的礼服裙发愁。裙子是江月挑的，剪裁利落的V领及膝款，衬得她整个人腰细腿长。她换好之后对着镜子转了转，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手机响了，陆寒州发来一条消息："出发了。你在哪？"

她犹豫了一下，对着镜子拍了张照发过去，配文："这裙子行不行？江月选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清音以为他掉线了。然后他回了一条语音。她点开听，背景音有风声，应该是站在室外，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你穿这个，今晚我可能没法专心跟人社交。"

林清音对着镜子笑了。她把手机扔进手包里出了门。

晚会在医院综合楼的宴会厅举行。她到的时候厅里已经灯火通明，同事们三三两两聚着，香槟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林清音刚一进门，江月就从人堆里窜出来拽住她胳膊。

"来了来了！"江月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短裙，妆容精致，整个人发光，"陆寒州还没到？周明远说跟他一起过来。"

"周明远也来？"

"院庆嘛，对外邀请的名单里有他的公司赞助。他顺便来——"江月忽然咳了一声，"蹭顿饭。"

林清音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江月的耳尖红了一片，拽着她往甜品台走。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宴会厅入口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林清音正端着杯果汁跟护士长聊天，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陆寒州站在门口，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暗纹西装，比平时上班的模样正式了太多。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袖扣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他旁边站着周明远，浅蓝西装，笑容温和。

两个男人走进厅里瞬间成了视觉焦点。护士台的小姑娘们交头接耳，老主任端着酒杯摇头感叹"年轻真好"。陆寒州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林清音身上，然后他迈步走过来，步伐不急不慢，神情从容。

但他走到她面前站定的时候，林清音注意到他喉结动了一下。他垂眼看她身上的深蓝裙子，目光从她的锁骨慢慢滑到裙摆再移回她的眼睛，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但林清音觉得他那视线划过的地方都烫了起来。

"这裙子，"他开口，声音压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比照片上还要——"

"还要什么？"

"还要让人没法专心社交。"他伸手端走了她手里那杯果汁，喝了一口，"你今天别跟别的男同事说话超过三句。"

林清音忍不住笑了："陆副主任，这是院庆，不是我们的订婚宴。"

"差不多的性质。"他把果汁杯放回她手里，"都是公开场合宣告主权。你那条裙子已经替我说了。"

江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你俩在这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她旁边站着周明远，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但余光都在互相身上打转。

林清音看了看江月，又看了看周明远："你们聊得挺好啊。"

周明远温和一笑："江医生刚才给我讲了她今天做的那台宫腔镜手术，很精彩。"

"你们俩聊手术？"陆寒州挑眉，"院庆之夜聊手术？"

江月反击："那你们两个刚才聊什么？聊那杯果汁的温度？"

四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笑了。场面顿时松快起来，林清音拽着陆寒州往角落里走，江月和周明远自然地跟在他们后面。角落里的小圆桌刚好四个位置，坐定之后江月翻出手机拍了一张四人合照，配文："今晚院庆，双份糖。"发完立刻锁屏，假装什么都没干。

晚会的重头戏是抽奖环节。院长上台致辞之后开始摇号，林清音正在吃第三块小蛋糕，忽然听到台上念了自己的名字："普外科林清音医生，二等奖！"

她愣了一瞬，被江月推着上了台。二等奖是个豪华双人温泉度假套餐，院长笑眯眯地把奖券递给她："林医生可以跟家人一起去啊。"台下哄笑一片，目光齐刷刷指向角落里的陆寒州。

林清音攥着奖券下台，面上一派镇定。回到角落座位坐下，陆寒州正低头假装看手机，嘴角那点弧度根本藏不住。

"二等奖，"他说，"双人。"

"你想说什么？"

"我说这个奖抽得好。运气不错。"他抬眼看了看她手里的奖券，"什么时候去？"

林清音把奖券塞进手包："再说。我最近手术排期满。"

"我把排班调整一下。"

"陆寒州你怎么这么积极——"

"因为我名正言顺。"他靠在椅背上看她，灯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侧脸线条在深色西装衬托下格外分明，"我是你'家人'。"

林清音在桌下踹他。他躲了一下，笑着继续低头看手机。江月把这一幕拍下来发进了二群，群里瞬间炸了，刷屏速度之快让林清音的手机震个不停。她关静音之前瞥了一眼，最后一条消息是护士长发的："我压今晚他俩肯定要官宣。跟五万。"

晚会的后半段是自由社交时间。林清音被人拉着合影敬酒，转了一圈回来发现陆寒州被几个心外科的主任围着说话，他侧身应对，余光却一直追随着她移动的方向。她端着果汁站在窗边透气，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裙摆轻轻晃动。

有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她转头，是神经外科的一个男医生，平时见面点头的交情。对方端着酒杯，笑着寒暄了几句，然后说："林医生今天这裙子很好看。"

林清音礼貌地回了谢谢。她余光扫到角落里的陆寒州，那个人应付着几个主任，但目光已经钉在她这边了，下颌线微微绷紧。

"对了林医生，下个月有个学术交流——"

"她下个月排班满了。"

陆寒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旁边，手里端着半杯香槟，姿态从容地接过话头。他对着那个神经外科医生微微颔首，语气客气但不容置喙："联合手术的排班把她的时间都占满了。学术交流的事，要不您找主任协调？"

神经外科医生看了看林清音，又看了看陆寒州，识趣地举杯退场了。窗边只剩他们两个。夜风更大了些，林清音的头发被吹散了几缕。

"你说的'不超过三句'，"她偏头看他，"他刚说了两句你就过来了。"

"第三句我替他听了。"陆寒州低头看她，"他对你说'裙子好看'的那句我听到了。剩下那句学术交流，我替你拒了。"

"霸道。"

"名正言顺。"他转过来跟她并排靠窗站着，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几厘米的空气，谁都没贴上，但那种近距离的温热互相传递着。宴会厅里的喧嚣隔着几排人群变得模糊，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

林清音侧头看他。灯光在他眼底映成碎金，他靠着窗框的姿态松弛又挺拔，袖口的金属扣反射着微光。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今晚好看得过分了，从头发丝到皮鞋尖都散发着一种"我是你的"的笃定感。

她小声说："陆寒州，江月催我们今晚在更衣室偷亲。你说怎么办？"

陆寒州转过头看她，挑眉："她怎么知道更衣室的事？"

"她说让我们今晚补上。"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那个弧度一点点弯上去。"那走吧，"他把香槟杯放在窗台上，伸手牵住了她的手，十指扣进去，"更衣室在二楼。趁现在他们都在舞池。"

林清音被他拽着手往侧门走，心跳得快要出膛。经过人群的时候她听到江月在背后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然后是护士长中气十足的"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她没回头，跟着陆寒州穿过侧门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推开二楼更衣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灯是声控的，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陆寒州靠着更衣柜低头看她，身后是铁皮柜门的冰凉，身前是她裙子布料上散发的暖意。

"现在，"他的声音很低，呼吸拂在她额前，"你刚才说的那个偷亲——"

林清音踮起脚，把剩下的半句话堵回去了。

更衣室的声控灯灭了又亮，灭了又亮，反复了好几次，都没等到里面的人腾出手来挥一下让它保持常亮。

等两个人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林清音的唇膏花了，陆寒州的领带被她攥出了褶皱。她赶紧对着走廊的玻璃窗补唇膏，他在旁边双手插兜，表情是那种极其餍足的懒散。

"你这领带，"林清音边补边抱怨，"弄成这样下去怎么见人？"

"就说系太紧了勒的。"他凑过来从她背后看了一眼玻璃里的倒影，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的画面让他的心口又软了一块，"等下从后门直接走。反正奖抽了，茶也喝了。"

"偷亲也补了。"

"嗯，"他低头在她耳尖上极快地碰了一下，"超额完成。"

林清音伸手掐他胳膊。两个人推着后门走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吹散了宴会厅的香槟气息。停车场里安安静静，陆寒州的车亮了一下灯，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上车。

坐进去之后林清音系好安全带，发现车座上放了支玫瑰，红得发亮。她拿起来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放的？"

"白天放了，怕你看到就没收起来了。后来觉得院庆之夜不带点花不合适，又放回去了。"

"一支玫瑰就打发我了？"

陆寒州发动车子，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透进来，他的眼睛里全是那种柔和的光亮。"一整支玫瑰园都给你。你办公室、我家、你宿舍、手术室门口，全插上。只要你点头。"

"那太浪费了，医院不让摆花，花粉过敏患者多。"

"那就换假的。"

"陆寒州你能不能正经点？"

"跟你在一起之后就没怎么正经过。"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入夜色。林清音靠在副驾驶上抱着那支玫瑰笑，车窗外的流光一盏盏往后掠。她侧头看着他的侧脸，发现他开车的姿态跟做手术的时候一模一样——专注、从容、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陆寒州。"

"嗯。"

"今天谢谢你。"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谢我什么？"

"谢你第三句替我听了。谢你带花来。谢你更衣室里那个吻。"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了。

陆寒州在红灯前停了车。他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嘴唇再移回眼睛，然后伸手把她脸颊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这次手指在她耳廓停留了三秒才收回去。

"林清音，"他说，"你跟我说谢谢的样子，以后每天都要让我看到。好看。"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林清音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红透了的脸和根本压不下来的嘴角。手里的玫瑰花瓣贴着掌心，温热的，柔软得像刚才那个吻结束之后他抵着她额头呼出的那口气。

她掏出手机，看到二群已经炸了一整晚。最新一条是江月发的视频，拍的是舞池里扭动的护士长，配文："别管她们了！今晚更衣室后续有人爆料吗？？？"

林清音打了几个字发出去："院庆快乐。晚安。"

然后她关掉手机，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身边那个人在开车，车内空调的温度正好，玫瑰花的香气淡淡的。她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完整了，从抽奖到偷亲，从后门到车窗，每一步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