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是被手机震醒的。她迷迷糊糊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二群的消息从凌晨一点刷到早上六点，999+的未读让她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划开看了一眼，最新一条是江月凌晨四点发的："我睡不着。他俩到底在车里干了什么？怎么送回去的？有没有人蹲到后续？"

底下是一串加一的表情包，最后一条是小雨的语音，点开来是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江月阿姨，陆叔叔和林姐姐是不是去结婚了呀？"

林清音把手机扣在脸上，笑出了声。

早上八点半，她到医院的时候特意绕过了护士台。但小姑娘们的目光像装了雷达一样锁定她，她刚走两步就被拦住了。

"林医生林医生！"护士小张递过来一束花，"陆副主任早上让人送来的，说是放您办公室。"

林清音低头看那束花，白玫瑰和黄玫瑰混着插，配了几枝绿色的尤加利叶，包装简单但讲究。她接过来："他人呢？"

"查房去了，说让您直接去ICU找他。"

林清音抱着花一路走到ICU，沿途收获了一路的注目礼。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陆寒州正站在小雨的床头看监护数据，背对着门口，白大褂的肩线平直好看。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目光先落到她脸上，然后落到她怀里的花束上，嘴角弯了一下。

"收到了？"

"收到了。但医院不是不让摆花？"

"我专门查了规范，花束放在办公室窗台不影响患者区域就可以。"他转过来面对她，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所以放你办公室窗台。每天一束，我来换。"

小雨在床上听着，忽然插嘴："陆叔叔送花给林姐姐啦！那是不是就跟我爸爸送妈妈花一样？"

林清音看了陆寒州一眼，他面色如常地低头写数据，但那双耳朵尖上浮现了一层很淡的粉。她把花束放在旁边的柜子上，走过去看小雨的恢复数据，蹲下来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好好养病，等你出院了姐姐请你去吃冰淇淋。"

"那陆叔叔也去吗？"

林清音站起来看了他一眼，他正拿着笔看向这边，等她开口。她笑了："去。他买单。"

出了ICU之后两个人在走廊里并肩走着，白大褂的衣摆偶尔碰在一起。林清音低头看他的鞋尖，忽然说："你为什么要送花？"

"院庆之夜该有花。昨晚只有一支，今天补一束。"

"那你准备补到什么时候？"

陆寒州停了一步，侧头看她。走廊里很安静，早上的阳光斜着从窗子照进来，在地砖上切出一格一格的暖色。他看着她，语气跟宣布手术方案一样笃定："补到你腻了为止。腻了就换别的。"

林清音别过脸往前走，嘴角翘着。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窗台上果然已经放好了花瓶，里面插着今早那束白黄玫瑰的花枝。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花瓣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整个办公室都亮堂了几分。

江月踩着点窜进来，进门先环视一圈，目光落在窗台花束上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她把病历本摔在林清音桌上，拖了把椅子坐下。

"说，昨晚从更衣室出来之后干了什么？从实招来。"

"送回家。睡觉。"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清音打开电脑准备录入周末的交接班，"我跟陆寒州在一起就非要搞什么惊天动地的？"

江月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撇了撇嘴："算了算了，反正你们俩现在连花都送上了，二群那群人把赌注又抬高了——现在赌'婚礼什么时候'。"她顿了顿，"周明远也追加了。压明年春天。"

林清音录入病历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字框，光标一闪一闪的。她没回头，但声音轻了些："你最近跟周明远怎么样？"

江月忽然安静了两秒。林清音转过头看她，她正低头抠手指甲，耳根那一片红得明显。

"就……还行啊。"江月的声音忽然变小了，"他昨天院庆送了我回家。路上聊了很多，他说他学投行是因为家里逼的，其实想当摄影师。我说我当妇科医生是因为觉得接生小孩特别有成就感。然后他问我能不能加个微信小号，只跟他一个人聊天那种——"

"你们才认识多久就开小号了？"

"你跟陆寒州认识多久就在更衣室亲上了？"江月迅速反弹。

两个女人对视着，然后同时笑了。林清音从抽屉里摸出那颗草莓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行，你俩慢慢发展。反正明年春天还早，来得及。"

江月瞪了她一眼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撞上了正要进门的陆寒州。江月仰头看着他，伸手指了指窗台上的花："陆副主任，花挺好看的。下次能不能顺便给周明远也传授一下送花技巧？"

陆寒州侧身让开路，面色不改："周明远送不送花是他的事，我不替他教。"

"啧，小气。"

江月走了之后办公室安静下来。陆寒州进来坐在他对面，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心外科那边发来的会诊申请。两个人各忙各的，但林清音总觉得余光里有他在，整个空间的空气密度都不一样了。

过了大约半小时，林清音敲完一份长病历伸了个懒腰。她转头看窗外，阳光正好把花束的影子投在墙面上，白玫瑰的轮廓清晰又温柔。

"陆寒州。"

"嗯？"

"你昨天说的那个温泉度假套餐，什么时候能排开时间？"

对面的人停下了敲键盘的动作。他抬头看着她，日光灯下那双眼睛里的亮光清晰得像两颗被点亮的灯。他把电脑合上，靠进椅背里，嘴角的弧度很慢很慢地弯上去。

"你终于主动提了。"他说。

"我就问一下。"

"你的排班我昨晚就看过了。下周三周四你只有门诊，没有手术。"他伸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推到她面前，"我那边也空出来了。正好两天。去不去？"

林清音低头看着那张表，上面密密麻麻标好了日期、班次、交接安排，连她那个时间段需要签字的病历都标注了找人代签。她看完抬头看他："你昨晚就做好了？"

"你睡得早。"他看着她，日光灯在他眼底映出很亮的光，"我在书房做的。"

林清音把那张表格折好放进兜里，没有说话。但桌底下她的脚伸过去碰了碰他的，这一次不是踹，是软软地蹭了一下。陆寒州的腿顿了一瞬，然后回碰过来，两个人的膝盖隔着桌子挨在一起。

窗台上的花束安静地盛放，阳光慢慢爬过花瓶的边沿。办公室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转动和两个人无声的笑意。

下午排了台急诊手术，林清音进手术室之前收到了陆寒州的短信："做完出来，门口等你。带了虾饺。"

她回了一个笑脸。

手术做到一半，麻醉师忽然闲聊般说了句："林医生，你跟陆副主任的事儿全医院都知道了啊。"

林清音正在剥离粘连组织，头也没抬："什么事？"

麻醉师笑了："就你俩那些事儿。昨晚更衣室的事有人看见了，今天二群消息一分钟刷了一百条。我们麻醉科都知道了。"

主刀助手在旁边补了一句："林医生，你就认了吧。陆副主任那花都送到办公室窗台上了，再嘴硬也没人信了。"

林清音在口罩下面笑了一下。她没有否认，手术钳稳稳地夹住最后一根血管："认真做手术。下了台再说。"

下了台换衣服的时候她对着更衣室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嘴角翘着，整个人从内到外透着一股明媚的光。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给陆寒州发了个消息："全医院都知道更衣室的事了。江月之前说的五百万赌局是不是该分我一半？"

陆寒州秒回："分你百分之六十。你负责那部分关键剧情。"

"陆寒州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出来，虾饺凉了。"

林清音把手机塞进口袋，推开门走出去。手术区走廊的尽头，陆寒州靠着墙站着，手里拎着保温袋，白大褂的领口微微敞开。看到她出来，他直起身，朝她扬了一下手里的袋子。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走廊的灯光从顶上打下来，把他的眉骨和鼻梁的阴影勾勒得分明。她忽然觉得这一秒跟无数个瞬间重叠在一起了——第一次手术室的交锋、第一次查房的互怼、第一次共台急诊配合、第一次他带咖啡来办公室、第一次更衣室那个吻。

都在这个拎着虾饺等她下班的人身上。

"走吧，"她伸手接过保温袋，"找个地方吃。我快饿死了。"

陆寒州没动。他低头看着她，伸出一根手指把她领口那枚歪掉的扣子正了正，指尖经过她锁骨上方的时候带来一小片麻痒。"食堂现在人少。"他说，"坐窗边那个位置。阳光好。"

"你怎么知道我坐窗边。"

"我观察过你。你吃饭永远选靠窗的位置。"他收回手，自然地往前走了，"别傻站着，跟上。"

林清音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追上去。两个人并肩穿过长长的走廊，下午的阳光从两侧的窗子涌进来，把他们并行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食堂窗边的桌子上放了两杯咖啡，一杯少糖多冰，一杯多糖少冰。林清音坐下来打开保温袋，虾饺的蒸汽扑面而来，鲜甜的香气暖融融地散开。她夹了一个咬下去，汁水在嘴里爆开。

对面的人也在吃自己的那份饭，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把那些细密的弧度照得毛茸茸的。

林清音咽下虾饺，忽然说："陆寒州，温泉度假可以下周三吗？"

陆寒州抬眼看她，嘴里还嚼着饭。他咽下去之后嘴角弯了个很大的弧度："已经订好了。就等你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