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的父母是周五下午到的。林爸爸穿着深蓝夹克,林妈妈系了条碎花丝巾,两个人站在高铁出站口张望的样子让林清音鼻头一酸。她快步走过去抱住了母亲,林妈妈拍着她的背说"瘦了瘦了",林爸爸在旁边把行李拎起来,嘴里念叨着"这城市人真多"。
陆寒州跟在她身后。今天他穿了那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规规矩矩地系着,袖口严丝合缝——跟当初空降普外科查房那天的随意截然不同。他走过来接过林爸爸手里的行李,微微颔首:"叔叔好,阿姨好。我是陆寒州。"
林爸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林妈妈眼睛亮了,拉着陆寒州的手看了又看:"哎呀,清音电话里说你好,但没说长这么俊。"她转头瞪了女儿一眼,"照片都不发一张。"
林清音咳了一声:"妈,先上车再说。"
四个人坐进车里,陆寒州开车,林清音坐副驾,父母坐在后座。林妈妈一路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城市街景,偶尔问几句"这楼多高""这树是什么品种",陆寒州一一耐心回答,语气比平时跟她说话时温和了不知道多少度。林清音从后视镜里看到母亲频频点头,父亲虽然话不多但表情放松,心口那根绷着的弦慢慢松了半圈。
晚饭订在一家粤菜馆的包间。陆寒州提前跟老板说好了菜单,特地点了几道林清音提过"我妈爱吃"的菜。落座之后林妈妈看了看满桌子菜,又看了看陆寒州:"小伙子,你点的?"
"问了清音,她说您爱吃清蒸鲈鱼和蒜蓉西兰花。"陆寒州给长辈倒了茶,"另外两道是这边的招牌,您试试合不合口味。"
林爸爸端起茶喝了一口,开口第一句话就问:"你做什么工作的?"问完又觉得自己多余,"哦对,清音说了,医生。"
"是,在心外科。"陆寒州放下茶壶坐直了,"跟清音一个医院,偶尔做联合手术。"
"联合手术是啥?"
"就是一台手术需要两个科室一起做,我们各负责一部分。配合着来。"
林爸爸点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工作的问题,陆寒州答得简单清晰,没扯什么豪门背景。林清音在旁边低头吃菜,余光看着父亲的神色从初见的审视慢慢转为平和。母亲已经在旁边跟陆寒州聊起了做菜的事,听到他说"在家偶尔做给清音吃"的时候,满意地看了女儿一眼。
吃到一半林妈妈忽然放下筷子,看着陆寒州说:"小陆啊,阿姨想问你个事,你别介意。"
"您说。"
"你们家那边……是不是条件挺好的?清音跟我提过一嘴,但没说仔细。"
林清音筷子顿住了。她正想接话,陆寒州先开了口:"我家是做些生意,条件还过得去。但这些跟我和清音在一起没关系。她是医生,我也是医生,我们过日子就按医生的节奏来。您放心。"
林妈妈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那就好。阿姨就担心你家里规矩多,清音这孩子单纯,怕她受委屈。"
"不会的。"陆寒州说得很稳,"我妈很喜欢她,上周还拉着她看婚礼流程。我们家没什么规矩,她来了就是自己家。"
林爸爸在旁边默默给自己倒了杯酒,举起来碰了一下陆寒州面前的茶杯:"小伙子,话不多,但实在。清音跟她妈一样,认准了就不回头。你既然认了她,就好好对她。"
陆寒州端起茶杯碰了碰林爸爸的酒杯:"叔叔放心。"
整顿饭吃下来气氛比林清音预想的融洽太多。她爸妈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不会说场面话,但全程笑容没断过。送父母回酒店的路上,林清音坐在后座跟母亲并排,头靠着母亲的肩膀,心里踏实得像小时候放学被接回家。
林妈妈拍了拍她的膝盖,小声说:"这小伙子可以。做饭会做吗?"
"会一点。他学的,本来不会。"
"那就更可以了。愿意学做饭的男人,靠得住。"
林清音靠在母亲肩上笑出了声。前面的驾驶座上陆寒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开车。
送完父母回到公寓,林清音换了睡衣窝在沙发上。陆寒州从书房出来坐在她旁边,神色比饭桌上松弛了不少,领带已经解了扔在椅背上。他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仰着,闭了会儿眼。
"累了?"林清音侧头看他。
"累。"他睁开眼偏头看她,"比做八小时手术还累。你爸看我的眼神跟审犯人似的。"
"我爸那是护闺女。他以前说过,谁娶他女儿他先瞪满一顿饭再说。"
"那这顿饭我算通过了?"
"我妈说'愿意学做饭的男人靠得住',我爸碰了你杯子。通过了。"她笑着伸手捏他的耳垂,"陆总也有紧张的时候?"
他握住她作乱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衬衫底下心跳平稳,但林清音总觉得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他低头看着她:"紧张。怕你爸妈觉得我不行。"
"那你刚才在饭桌上装得挺好,一点没看出来。"
"装的。你妈问我家条件的时候,我后背全是汗。"
林清音笑倒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靠着沙发闹了一会儿,林清音的手机忽然响了,江月的语音弹进来,接通之后对面是她压着嗓子但压不住兴奋的声音:"林清音!我明天下午去周明远家!他爸妈已经知道了!他跟我说他爸妈挺喜欢我的!你帮我选套衣服!"
林清音把手机拿远了点等对面那波尖叫过去,然后说:"你上次那条白裙子——"
"那条洗了还没干!"
"那就穿浅粉色那件,配珍珠耳钉。记住了,礼貌大方,别像我当初一样后背出冷汗就行。"
"你当初后背出冷汗了?"
"出了一后背。但陆寒州他妈挺喜欢我的。你也别担心,周明远会帮你兜着的。"
挂了电话之后林清音靠回沙发里,陆寒州在旁边低头看平板。"江月明天见周明远父母?"他问。
"嗯。你估计一下周明远爸妈怎么样?"
"明远爸妈人很好,知识分子家庭,不讲究那些虚的。"他把平板放下,"她没问题。明远选的人,他爸妈不会挑。"
林清音点了点头。她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他。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浅浅的影子。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他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什么?"
"看你今天对我爸妈说了'我们家没什么规矩'那句话。我听完觉得,你是真的想让我把那儿当自己家。"
陆寒州把平板放在一边,转身面对她。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个人的距离缩到几寸之间。他看着她,目光里那点认真是她熟悉的那种——手术台前看影像资料时的笃定,包虾饺时看擀面杖的专注,现在全用在看她上了。
"林清音,"他说,"我让你搬进来,带你去见我妈,定四月婚礼,跟你爸妈说'当自己家'——没有一句是客套话。全都是真的。"
林清音趴在沙发上看着他,眼眶热了一下但没掉泪。她把脸埋进手臂里闷了一会儿才抬起来,笑着说:"陆寒州你今天情话超标了。存点留着婚礼那天用。"
他伸手把她散在沙发上的头发拢了拢,指尖穿过发丝的触感轻而慢。"存着呢,"他说,"存了够说一辈子的。婚礼那天用不完。"
窗外的城市夜景透过落地窗铺进客厅,沙发上两个人一趴一坐,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客厅的灯暖融融地亮着,茶几上还摆着今天晚饭打包回来的点心。手机屏幕暗了,江月的语音消息停在未读列表里,明天有明天的事要忙。
今晚先安静地待着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