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林清音还没睡醒,就被陆太太的电话叫了起来。老人家在电话那头精神奕奕:"设计师到了,十点来老宅量体,你俩赶紧过来,顺便把早餐吃了。"
林清音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旁边的人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传来煎东西的声响,她闭着眼喊了一声:"陆寒州,几点了?"
"八点半。再睡会儿也行,量体又不费体力。"
"你妈电话都打了,还能睡?"她揉着眼睛爬起来。洗漱完走到餐桌前,陆寒州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煎蛋、吐司、牛奶、切好的水果,跟往常一样整齐。她坐下来咬了一口吐司,看着对面的人:"你今天不去公司?"
"推了。陪你量体。"
"你妈说你量体的时候可以回避。"
陆寒州喝牛奶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说得对。婚纱是惊喜,我不能提前看。"
林清音咬着吐司看他。他面上神色淡淡的,但林清音总觉得他的语气里有一点极轻微的遗憾。她笑了:"那你不去也行,我跟阿姨量完就回来。"
"我送你过去,在书房等。不看你的体尺数据。"
到了老宅,设计师已经在客厅等着了。陆太太热情地拉着林清音往试衣间走,陆寒州果然被拦在了客厅外面。他坐在沙发上端了杯茶,翻开一本杂志,姿态从容。但林清音转进试衣间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目送她的背影,目光里那点期待和忍耐混杂在一起,像小孩隔着橱窗看喜欢的玩具。
量体的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小时。设计师围着林清音转了几圈,记了好几个关键数据,又翻出几本婚纱画册让她挑选风格。陆太太在旁边积极参谋,每翻一页就说"这个好看""那个显腰细"。林清音最后选定了一款简约缎面加长拖尾的设计,肩颈处有极细的蕾丝刺绣,不浮夸但精致。
"这个有样品在店里,下周二可以去试穿看看效果。"设计师合上画册,"到时候我把尺寸微调一下。"
量完体出来,林清音在客厅里没看到陆寒州。陆太太朝书房努了努嘴:"在里头待着呢,说要等你们弄完。你去喊他。"
林清音推开书房的门。陆寒州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先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她身上没穿婚纱,然后才松了口气。
"量完了?"
"完了。选了个缎面长拖尾的,下周二试穿。"
"有照片吗?"
"设计师不让拍,说留点神秘感。"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真的不想提前看看?"
陆寒州仰头看着她。书房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他的瞳孔映成浅浅的琥珀色。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腕骨上轻轻蹭了一下。"想。但婚礼当天你穿着它走向我的那个画面,值得多等几个月。"
林清音笑着抽回手,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来。"那你妈刚刚偷拍了设计图,你想看的话我让她发你。"
"不能看。"他低头继续看手机,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他,"留着。"
从老宅出来回家的路上,林清音靠在副驾驶座上给江月发消息:"你昨天去周明远家怎么样了?我量了一上午婚纱都还没听你汇报。"
江月的消息几乎是弹回来的:"顺利!他爸妈特好!阿姨做了八个菜,还给我夹了三次!他爸问了我工作之后说'妇科医生好,稳当'!"
林清音笑了:"那你算通过了吧?"
"应该算。临走的时候周明远他妈拉着我说'以后常来'。我回来路上在车里哭了,周明远笑我一整路。"
"你俩进度也不慢嘛。四月婚礼你们来当伴郎伴娘?"
江月秒回一串感叹号:"伴娘必须是我不然我跟你绝交!"
"行行行,伴娘是你。伴郎是周明远?"
"他说他问过陆寒州了,陆寒州答应了。"
林清音放下手机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你答应周明远当伴郎了?"
"他主动提的。"陆寒州打了下方向盘,"反正他也要当你的伴娘团的家属,顺手。"
"你这么早就把伴郎定了?万一他到时候跟江月分手了——"
"分不了。"他笃定地说,"我看人很准。明远对江月认真,江月对他也是。跟你我一样。"
林清音被他那句"跟你我一样"说得心口暖了一下。她把座椅调低了些,半躺着看车窗外后退的街景。秋天的阳光透过行道树缝隙一帧帧掠过,在车里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回到家之后她倒在沙发上不想动。陆寒州去了书房处理公司邮件,她趴着刷了一会儿手机,忽然收到了陆太太发来的一条消息,打开是一张照片,拍的正是她今天量体时在试衣间里站着被量尺围住的背影。配文:"我偷拍的。别告诉寒州。给你自己留着。"
林清音看着那张照片笑了。照片里的她站在明亮的试衣间里,身上穿着自己的便服,设计师的软尺绕过她的腰际。明明只是量体的过程,但那个画面里的光、角度、和陆太太从门缝里偷拍的刻意,全都透着一种被郑重以待的温度。
她把照片存进了加密文件夹,回陆太太:"谢谢阿姨,存好了。"
陆太太回了一个笑脸。然后又弹出一条:"寒州今天从你进去开始就坐在书房窗口往外看,动都没动过。他那本杂志翻了三小时还在同一页。"
林清音笑着放下手机。她赤脚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陆寒州正对着电脑打字,听到声音抬头。她走进去绕到他椅子后面,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肩头。
"你今天在书房待了三小时,"她说,"杂志翻到哪一页了?"
他偏头看她,耳根那点薄红又浮现了。"你妈告诉你?"
"你妈告诉我的。"
他笑了一声,把电脑合上,反手握住她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那页杂志其实看完了,后来一直在处理邮件。但视线总往窗外飘——那个窗户看得到大门,你出来的时候我能第一个看见。"
"结果你今天从始至终没看到我。"
"但我知道你选了什么款式的婚纱。"他转头亲了一下她的额角,"你说了是缎面长拖尾的时候,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那说明你是真的喜欢。"
林清音靠在他椅背上,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后颈贴着他的后脑勺。窗外的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整间书房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她闭着眼感受他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指腹温度,忽然觉得从量体到偷拍再到这一秒——每一个环节都有人替她记着、等着、惦记着。
"陆寒州,"她轻声说,"四月快点来吧。"
他偏头蹭了蹭她的手腕:"快了。还有五个月。"
"五个月好久。"
"那就把日子排满。"他说,"每个周末都去老宅包虾饺,每个月带你去试一次婚纱,年底医院年会,一月去看场地布置,二月过年带你去旅行,三月——"
"三月干嘛?"
"三月我求婚。"他说得跟预约手术一样自然而然,"虽然你已经答应了,但该有的仪式一样都不能少。"
林清音从他背后绕到前面,蹲在他椅子旁边仰头看他。夕阳的光从窗子照进来铺了他半张脸,另一半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里的亮光完整地映着她。
"陆寒州,"她蹲着看他,"你连求婚时间都计划好了?"
"计划了很久。从温泉那个晚上就开始想了。三月中旬,具体日期还没定,但方案已经有了。"
"什么方案?"
"说了就不惊喜了。"他低头看着她蹲在自己椅子边的模样,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等着就行。"
林清音笑着站起来,最后在他发顶亲了一口就往外跑。他坐在椅子上愣了一瞬,然后也笑了。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书房里的光线从橘红渐变成暖黄。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她捏过的指尖,又拿起手机翻了翻备忘录里那个标着"三月求婚计划"的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记了大半页。
锁屏之前他又打开那张林清音今天量体的照片——是陆太太刚才偷偷发给他的。照片里她背对着镜头站在试衣间里,设计师的软尺绕过她纤细的腰肢,窗外的光照亮了她后颈一小片皮肤。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锁了屏站起来走向客厅。
厨房里传来她翻冰箱的声音,喊他:"陆寒州!今晚吃什么?冰箱空了!"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她趴着翻冰箱的背影,嘴角弯着:"叫外卖。你想吃什么?"
"虾饺。"
"那就虾饺。我下单个豪华版的,不包了。今天量体累了,休息一天。"
林清音从冰箱门后面探出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笑:"特许你休息。明天再包。"
"明天包两笼。"
"成交。"
两个人盘腿坐在沙发上等外卖来的时间里,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城市的灯光一层层亮起来,把遥远的夜色衬得温柔又绵软。林清音靠在他肩膀上看手机,他侧头看了看她的屏幕,二群正在讨论"婚纱款式匿名投票",选项里全是他不知道的内容。
"你在看什么?"
"二群在猜我选了什么婚纱。有人说抹胸有人说鱼尾。猜鱼尾的最多,她们押了钱。"
"你选了鱼尾?"
"缎面长拖尾。"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但你别猜具体款式,留到婚礼看。"
他把她手里的手机拿过来锁了屏放在茶几上,然后把她的头按回自己肩膀上。"不猜。我等着四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