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州说"过两周就好"的第二天,林清音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照常去医院查房、做手术、看门诊,但中午休息的时候手机响个没完。她有一次路过他诊室门口,听到他在里面讲电话,语速比平时快,说的是"报价再压两个点""董事会那边我去谈""不要让他们觉得我们着急"。语气跟平时处理医院会诊时完全不同——更冷、更硬、更带着资本场上的锋利。
等他挂了电话出来,林清音靠在走廊墙上看着他:"陆总,忙完了?"
他看到她的时候表情切换了一下,从冷硬回到日常的温和。"忙完了。去吃饭?"
"你先把眉头松一松。皱着进去食堂别人以为你要给患者家属下病危通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果然松开了那道竖纹,笑了一下。"走,吃饭。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
吃饭的时候他手机又响了两次,他看了一眼就按掉了。林清音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你接吧,我不介意。"
"不想把工作带进吃饭时间。"他咬了口排骨,嚼完了才说,"公司那边在跟另一个集团做并购谈判,卡在估值上了。对方压价太狠,我在找折中的方案。"
"会影响你上班吗?"
"不会。谈判的事我交给副总在推进,需要我做决定的时候才出面。"他给她夹了块糖醋排骨,"白天该做的手术一台不会少。"
林清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知道陆寒州的性格,能说出"不会"两个字就是真的不会让工作影响医院的事。但并购谈判这种事,她虽然不懂细节,也知道一旦启动就是漫长拉锯。她说"有事跟我说"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桌下碰了碰她的膝盖,沉默地应了。
周末去老宅的时候,陆太太也提了这件事。老人家在择菜的时候压低声音跟林清音说:"他公司那边最近是不是有事?昨天打电话问他回不回来吃饭,他说在开视频会。以前从来没有周末开会的习惯。"
"他说是并购谈判,估值谈不拢。"
陆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菜择得慢了些。"他爸当年在的时候也谈过这种事。那时候寒州还小,我什么都不懂,就看他爸每天回来很晚,眉头皱着。后来谈成了,他爸回来那天带了个蛋糕。"她抬头看了林清音一眼,"你比我有办法。你多看着他点,别让他熬太晚。"
林清音点了点头。当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她看到陆寒州在书房开着电脑处理文件,她倒了杯热牛奶端进去放在他手边。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继续低头看屏幕。
"几点能弄完?"她靠着门框问。
"半小时。把最后两页协议条款再过一遍就行。"
她没催,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安静地翻手机等他。半个小时之后他合上电脑站起来,走过来坐到她旁边。他伸手把她手里亮着的手机拿过来锁了屏放在茶几上,然后把她揽进怀里靠着。
"你不用陪我熬。"他的声音有点哑,"困了就先睡。"
"不困。"她把脸贴在他胸口,"你公司那边如果谈不拢会怎样?"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平稳但比平时认真了几分:"谈不拢的话,陆氏要损失一块重要业务板块。但最多就是少赚一些,不影响根基。你不用担心。"
"我担心的不是你赚多赚少。我担心的是你。"
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手臂收紧了些。"我知道。我答应你,每天十二点前睡。不管会议开到哪里都停。"
"你答应的事要做到。"
"哪件没做到过?"
林清音想了想,从"虾饺考"到"咖啡包周"到"四月婚礼"再到"每天十二点前睡",确实没有一件食言过。她没再说话,安静地靠着他。窗外的春夜还暖着,书房的台灯照着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在地板上融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接下来一周,陆寒州果然遵守了十二点前睡的承诺。但林清音注意到他早上醒得越来越早,有时候她翻身的时候发现旁边的枕头上已经空了,书房的门缝里漏出台灯的光。她有一次五点半起来喝水,看到他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屏幕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她没出声,倒了杯水放回卧室,又安静地躺下了。等他七点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已经醒了,但闭着眼假装没醒。他走过来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然后去厨房准备早餐。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月从产房那边窜过来,一屁股坐在林清音旁边压低声音:"你老公最近是不是公司有事?我那天在走廊里听他打电话说什么'对赌协议',脸色挺沉的。"
"并购谈判卡在估值了。他说能处理。"
"能处理就好。但你要多看着他。"江月难得认真地说,"周明远说过,陆氏最近在行业里动静挺大,好几家盯着呢。"
林清音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点。但她面上没露,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回到家,陆寒州罕见地比她早到了。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鸡汤香气,循着味道走过去,看到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舀汤。案板上已经摆好了菜,看起来他今天难得没在书房加班。
"今天这么早?"她靠在门框上。
"谈得差不多了。估值各让一步,下周签协议。"他把汤碗端到餐桌上,"所以今晚准时下班,给你补补上周欠的鸡汤。"
林清音走过去坐在餐桌前,接过他递来的汤碗喝了一口。鸡骨炖得酥烂,汤里放了红枣和当归,暖洋洋的一碗灌下去从胃里热到四肢。她抬头看着他正解围裙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那个悬挂了一周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谈成了?"
"基本成了。"他转过身来坐在她对面,"剩下的是法律流程。不用我天天盯着了。"
"那你下周可以正常睡觉了?"
"可以。但如果你愿意的话——"他低头喝汤,嘴角带着点弧度,"我争取每天比你早醒半小时做早餐。这是新的目标。"
林清音笑了一下,继续低头喝汤。窗外的春夜温柔,餐桌上两碗鸡汤冒着热气,书房里的电脑合上了,台灯关了。那些关于对赌协议和估值的词暂时退到了幕后,客厅里只剩两个人面对面喝汤的静谧声响。
她喝完最后一口汤,看着他伸手收碗的背影,忽然觉得不管公司那边有什么风浪,只要这个人每天还能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给她舀汤,日子就稳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