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购协议正式签署那天,陆寒州回家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林清音正在厨房煮速冻饺子,听到门响探头出来看,他站在玄关换鞋,表情是最近一周以来最松弛的一次——眉心那几道竖纹彻底摊平了,嘴角甚至带着一丝闲暇的弧度。
"谈完了?"她问。
"签完了。"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看了眼锅里翻滚的饺子,"今晚就吃这个?"
"你也没提前说要回来吃。速冻饺子配煎蛋,算我给你庆功。"
他笑了一声,从她手里接过锅铲翻了翻饺子。"你去歇着,我来煮。庆功宴好歹得是大厨掌勺。"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饺子的时候,林清音注意到他无名指上那两枚戒圈被厨房的暖灯照得微微发亮。他夹了块煎蛋放她碗里,动作跟婚前一模一样——自然、随意、带着那种"我知道你要吃这个"的笃定。
"公司那边接下来还有什么要忙的?"她咬了口煎蛋。
"收尾。法律流程走完就彻底落地了。之后一段时间会清闲些。"他低头喝了口饺子汤,"你下个月手术排班紧不紧?"
"五月份常规,比四月轻松。怎么?"
"想趁清闲跟你度个蜜月。之前说的地方,海边、古镇、雪山,你挑一个。"
林清音夹饺子的手停了一下。婚礼之后两个人一直忙工作忙公司的事情,蜜月计划被搁置了大半个月。她想了想:"海边吧。你说我可以学冲浪的地方。"
"那就海边。"他点头,"我来订。五月中下旬,你排班空一周出来。"
"你心外那边走得开?"
"排个连续的休假就行。缺我的手术让副主任顶上。"他喝完了最后一口汤,"再不度蜜月,我妈该说我不够重视你了。"
林清音笑着收了碗。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橘红变成淡紫,五一前后天气已经暖得不用穿外套了,晚风从半开的窗子渗进来,带着小区花圃里栀子花的香气。她站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听到他在客厅打电话,语气轻松地跟陆太太汇报"签完了""下周吃饭""好知道"。
挂了电话他走回厨房,靠在门框边看着她洗碗的侧脸。她低着头洗碗,灯光把后颈一小片皮肤照得白净,头发挽了个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她洗完最后一个碗转身,才发现他靠在门边。
"看什么?"
"看你洗碗。"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觉得这个画面可以看一辈子。"
"油嘴滑舌。"
"真心话。"他松了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切好的水果放在餐桌上,"上周你提了一嘴想吃芒果,今天路过水果店看到就买了。"
林清音坐在餐桌前叉了一块芒果送进嘴里,甜得眯了一下眼。她嚼完了才说:"你最近观察力又进步了。"
"每天都在进步。争取六十岁的时候你眨一下眼睛我就知道你要什么。"
"那你六十岁的时候还在医院上班?"
"在。做到做不动为止。"他在对面坐下,也叉了块芒果,"然后天天在家给你做饭。"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下来了,客厅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芒果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冰箱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的车声混在一起,四月末的夜晚安静又绵长。
第二天林清音去医院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沈小晚。小姑娘穿了一件淡粉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比刚来实习的时候沉稳了不少。她看到林清音就快步走过来:"师姐!我的实习期快结束了!下周五最后一天!"
林清音这才意识到沈小晚的实习确实快到期了。三个多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从最初那个跟在后面记八卦的小姑娘到现在能独立写病历、跟病人家属沟通的准医生。"下周五?那你之后去哪儿?"
"回学校准备毕业,然后申请留院。"沈小晚认真地看着她,"师姐,我已经交了留院申请了,第一志愿就是普外科。我想跟你的组。"
林清音看着面前这个圆圆脸的小姑娘,忽然想起她第一天来的时候紧张得把笔记本拿反了。"你申请递上去多久了?"
"上周递的。主任说等实习结束看综合评分。"沈小晚忽然压低了声音,"但陆师兄说要帮我跟我妈说一声,让她从陆阿姨那边敲敲边鼓——"
"他动用人脉帮你走后门?"
"不是走后门!就是……让主任多考虑考虑。"沈小晚眨了眨眼睛,"师姐你别告诉陆师兄是我说的。"
林清音笑着摇头。这个表妹,连带她那个看起来冷淡的表哥,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帮这个想当医生的小丫头铺路。她拍了拍沈小晚的肩膀:"好好干完最后一周。评审的时候打分自然高。"
下午在食堂遇到陆寒州的时候,林清音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你帮你表妹争取留院名额了?"
陆寒州正在喝汤,闻言顿了一下。"她妈跟我妈说了几回,我妈又跟我说了几回。我就跟主任提了句'这孩子不错',没多说什么。"
"你一句话就顶别人十句。"
"那也得她够格。不够格我说一百句也没用。"他把自己的鸡腿夹到她盘里,"她这段时间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留院是迟早的事。"
林清音低头吃了那个鸡腿,没再追问。沈小晚的实习结束、留院申请、未来科室分配——这些琐碎的事跟并购谈判和手术排班混在一起,构成了他们日常生活的全部底色。每一件事都不算大,但堆在一起就填满了从清晨到深夜的时间。
晚上回到家,陆寒州在书房接了个电话出来,表情松快。"妈让周末回去包虾饺。她说上周的已经冻完了,得补货。"
"你妈把咱俩当流水线工人了。"
"那也得去。她说了,新买的茶再放就老了。"他走过来坐在她旁边,随手拿起茶几上江月刚寄来的婚礼请帖样稿翻了翻——周明远和江月的婚礼定在十月,请帖是浅粉色烫金的设计。"他俩动作快。五月看场地,十月就办。"
"羡慕了?我们当初看了几个月场地。"
"不羡慕。我们四月办了,他们十月。正好错开季节,各美各的。"他把请帖放回去,"你那天穿什么?伴娘裙还是客裙?"
"江月让我当伴娘。她是这么说的——'你结婚了也得给我当伴娘,咱俩扯平了。'"
陆寒州笑了一声。"那你当伴娘,我当伴郎。明远已经预约了。"
"你俩这是要把婚礼团建做成固定组合。"
"挺好的。省得重新排练。"他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拢了拢,"五月海边蜜月,十月给你闺蜜当伴娘。今年的安排已经满了。"
林清音靠在沙发里笑了笑。窗外的春夜温温软软地笼罩着,客厅里只有两个人并肩坐着的安静呼吸和偶尔翻页的声响。从去年秋天到现在,时间好像过得特别快又特别慢——快在那些重要的瞬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慢在每一天的日常都稳妥地铺展着,像一条流速均匀的河。
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陆寒州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台灯照得线条柔和,无名指上的戒圈在暗处泛着一点极淡的银光。她伸出手去碰了碰那枚戒指,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翻过来让她的手指滑进他的掌心里握住了。
就这么握着。客厅暖灯照着两个人靠着的肩膀,窗台上的白玫瑰开了第三茬,已经不如前两茬那么茂盛,但还在坚持开着。床头柜里那个装了二十多张纸条的文件夹,再过几个月大概又要换一个新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