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定在五月十七号出发。出发前三天，陆寒州就开始收拾行李了。林清音有天晚上从医院加班回来，推开卧室门看到地上摊了两个打开的行李箱，一个装着他的衣服，整整齐齐叠成了规则的长方体；另一个还空着，旁边堆着她从衣柜里翻出来的几件裙子。

"你收拾得也太早了吧。"她换了拖鞋坐在地板上，拿起一件他叠好的T恤看了看，棱角分明得像手术巾的折叠标准。

"提前准备不会漏东西。"他蹲在箱子旁边又放进去一管防晒霜，"你的衣服我帮你叠？"

"你会叠连衣裙？"

"我可以学。"

林清音把T恤放回去，自己开始往空箱子里装东西。两个人并排蹲在卧室地板上各忙各的，偶尔手肘碰手肘。窗外的五月初夏夜风温软地吹进来，带着小区里栀子花的香气。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铺满整面墙。

"防晒霜我带了两管，够了。"陆寒州检查完自己的箱子又翻她那边的，"泳衣你带了几件？"

"两件。海边买也可以。"

"那就够了。到了那边缺什么再买，不用把整个家搬过去。"

林清音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叠衣服的标准是搬家的标准。谁度蜜月带八件T恤四件衬衫两条裤子？"

"万一待的时间比计划长。"

"陆寒州，蜜月是七天。"

"万一你玩了不想回来。"

她笑着把手里一件卷好的T恤朝他扔过去，他抬手接住，放进了自己的箱子。两个人闹了一会儿继续收拾，最后两箱行李规规整整地并排放在墙边。林清音站起来看着那两只箱子，忽然觉得从计划蜜月到真的打包完成这件事，跟之前很多事一样——他总比她先准备好，但最后两个人一起装箱的步骤从来不会省略。

出发那天是周日清晨。两人叫了车去机场，林清音坐在后座靠着他的肩膀，车窗外初夏的晨光把城市染成一片清亮的金色。她昨晚睡得不多，早上起来困得睁不开眼，但此刻靠着他闻到衬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整个人又清醒了些。

"你昨晚几点睡的？"她闭着眼问。

"十二点。你也差不多。"

"我翻来覆去到一点。在想海边的天气会不会不好。"

"查了，一周都是晴天。"他低头在她发顶碰了一下，"你再睡会儿。到了叫你。"

她果然又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机场出发层了，陆寒州正轻声跟司机说话，一只手护在她后脑勺防止她滑下去。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到了？"

"到了。"他付了车费，推开车门把两人的行李箱搬下来。她跟在他身后走进航站楼，清晨的机场人流还不算多，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整个大厅。他换了登机牌，两个人过安检的时候并排站着，林清音回头看了一眼安检口外面的世界，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轻盈的期待。

候机的时候陆寒州去买了两杯咖啡。少糖多冰的那杯递给她，多糖少冰的那杯自己端着，杯壁贴在一起发出极轻的碰撞声。林清音喝了一口，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在办公室喝到他买来的咖啡时的场景。那时候他们还在互怼，他放在她桌上的那杯她犹豫了半天才喝。现在他递过来的咖啡她接得理所当然，连杯沿的温度都恰好是她习惯的。

"想什么呢？"他在旁边坐下来问。

"想你那会儿往我桌上放咖啡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打算追我了。"

"是。但你那时候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盒过期的盒饭。"

林清音被咖啡呛了一下，擦了擦嘴角笑着瞪他："我那叫警惕。你空降到普外科抢我手术，我能拿好脸色看你吗？"

"所以先怼再追，策略是对的。你先记住了我的嘴欠，后面才发现我别的优点。"

"什么优点？"

"会买咖啡。"他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自己的那杯，"而且记住了少糖多冰。"

登机广播响了。两个人收好杯子站起来排队。通过廊桥走进机舱找到座位，靠窗的位置留给了她。她坐下来系好安全带看向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在晨光里整整齐齐排列着，地面上工作人员的小车来回穿梭。陆寒州在旁边放好行李也坐下来，很自然地伸手把她座椅扶手上那个有点紧的扣扣松了松。

"你连这个也管？"

"顺手。"他收回手，"起飞了。你睡会儿？"

"不睡了。想看看窗外。"

飞机滑行、加速、抬升。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变小，街道变成细线，楼房变成积木，最后整片陆地被云层遮住了大半。林清音靠着舷窗看着下面逐渐远去的城市轮廓，侧头看了旁边的人一眼。他正低头翻航旅杂志，侧脸被舷窗透进来的阳光照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影子。

她伸手碰了碰他搁在扶手上的手指。他翻杂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反手握住了她的，十指扣着搁在两个人之间的扶手上。两对戒圈碰在一起，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脆声响。她听着那声响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看窗外流动的云层。飞机正穿过一片厚云，窗外的视野短暂地变成纯粹的白色。然后云层破开，下方露出一整片广阔无垠的蓝——海的颜色从那么高看下去，蓝得发暗发沉，又带着阳光碎成无数亮点的细密波纹。

"到了。"他靠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窗外，声音很轻，"下面就是海了。"

飞机正在降低高度，窗外的海面越来越近，蓝的颜色从深沉变成清透。远处有白色的沙滩线细细地勾勒着海岸的轮廓，像被谁用白色的笔在一整块蓝宝石上描了一道边。林清音看着那片越来越清晰的海面，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