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落地后没有直接推门。他先把保温箱放到墙角，听见里面没有任何碰撞声，才拿出手机确认订单状态。水单完成，隐藏订单却仍在冻结，说明真正的取货动作还没结束。

苏晚从准备室冲出来，脸色比监护仪还白：“陆宁的体温降到三十八度七，但心率一直在一百四十以上。手术不能再拖。”

“材料呢？”

“已经送到手术室。可她现在不能麻醉。”

陆野看了一眼妹妹手臂上的火纹：“先把她送进有备用电源的房间。”

“你要去哪？”

“把订单送完。”

苏晚抓住他：“这次你要是再拿命换，我会直接把你绑在床边。”

“那就先把我绑回来。”

走廊尽头传来车铃。周野已经追到负二层，银色箱子在他手里不断跳动。陆野没有迎上去，而是把一只空氧气瓶推到楼梯口。周野挥手击碎瓶阀，喷出的气流卷起冷雾，短暂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陆野趁机把B-07的冷柜推入旧运尸坡道，自己抱起陆宁跟上苏晚。坡道尽头的门只能从里面开，苏晚用门禁卡刷了三次，指示灯仍然是红色。

“门坏了！”

“不是坏。”陆野摸到门缝里的水汽，“有人把收货地址改到门外。”

他把医院缴费回执塞进门缝。纸张沾上冷雾，浮出一条蓝线。陆野顺着蓝线将门旁的清洁车推到指定位置，门锁终于弹开。

周野的脚步声已经追到坡道口。

“陆野，把她交给我，我给你一条活路！”

陆野回头：“你的活路，是不是也要先付款？”

他关上门，把备用电池接到门禁箱上。门锁过载，周野的黑钉卡在门外。

苏晚把陆宁推入准备室，开始重新监测血氧。陆野则站在B-07前，将手机贴到冷柜门上。

【隐藏订单校验：收货人是否本人？】

陆野看着病床上的妹妹，低声说：“不是她。”

冷柜里的机械女声重复了一遍问题。

他把未来陆野留下的黑心脏照片调出来：“真正货物是寿命。收货人是三天后的陆野，不是现在的陆宁。”

【证据有效。】

【争议订单冻结。】

黑雾骤然退开，冷柜后露出一道窄门。门里传来小九的咳嗽声。

陆野回到医院时，急诊走廊已经乱成一团。

陆宁躺在病床上，额头贴着冰袋，脸颊却红得不正常。苏晚正在调试降温设备，旁边的护士一遍遍核对数据。

“四十一度二。”苏晚说，“普通退烧药没有效果。”

陆野把手放到妹妹额头上。

一股灼热从指尖钻入体内。

手机立刻弹出新订单。

【临时急送：冰镇矿泉水一瓶。】

【取货点：陆野的保温箱。】

【送达点：市一医院，陆宁病床。】

【倒计时：00:05:00。】

【配送费：500元。】

下单人：陆野。

时间只有五分钟。

保温箱里正好有一瓶水，是他离开冷链车时顺手塞进去的。水已经温了，瓶身上却凝着一层细霜。

陆野把水递给陆宁。

她喝了一口，体温立刻降到三十九度八。

“有效。”苏晚立即接过瓶子，“这不是普通矿泉水。”

“客户要求急送。”

“你妹妹什么时候成客户了？”

陆宁睁开眼，低声说：“不是我下的单。”

病房灯突然全部熄灭。

走廊尽头传来电动车的铃声。

一下。

两下。

陆野脸色变了。

那是他自己的车铃。

第一道阻碍是停电。医院的备用电源迟迟没有启动，电梯全部停运，楼梯间却涌进一股冷雾。冷雾里有人穿着外卖制服，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提着一个和陆野一模一样的保温箱。

他一步步走近。

“陆野，订单转交给我。”

声音也是陆野的声音。

苏晚挡在病床前：“你是谁？”

“我是三天后的他。”

陆野看着对方。

那张脸确实是他，却比现在瘦很多，右眼蒙着黑布，脖子上有一道贯穿伤。对方的保温箱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

【超时订单，禁止拒收。】

“三天后你会死在葬仙井。”未来陆野说，“把妹妹交给我，我能带她去青冥界治病。”

“你先证明。”

未来陆野抬起手，掌心有一道和陆宁额头相同的火纹。

“她不是生病，是被葬仙火选中了。留在凡界，她会烧穿整座医院。”

陆野看向苏晚。

苏晚摇头：“从医学角度，她的体温变化没有任何感染依据。但我也解释不了。”

第二道阻碍随即出现。

病房窗外，十几道黑影贴在玻璃上。它们不是人，像被雨水泡开的纸片，脸上都印着一个数字：七。

未来陆野按下保温箱锁扣。

“他们是劫单者。白七派来的。”

“白七为什么要抓我妹妹？”

“因为她是小九的容器。”

陆野一把抓住未来自己的衣领：“说清楚。”

“当年葬仙火被分成九份。小九只是第一份。第九份在你妹妹身上。”

窗玻璃砰地炸裂。

黑影冲进病房。

苏晚抄起输液架挡住一只，陆野则把陆宁连同床单一起拽下病床。未来陆野甩出三张符纸，符纸化成白光，将黑影钉在墙上。

“跟我走！”未来陆野喊。

“去哪？”

“太平间。那里有界门。”

“我不信你。”

“你可以不信，但你妹妹撑不过九分钟。”

陆宁突然抓住陆野的手。

“哥，我听见有人催单。”

手机倒计时跳到八分钟。

【隐藏订单已生成。】

【取货点：太平间B-07。】

【送达点：葬仙宫，小九。】

【货物：陆宁额头的火种。】

【配送费：不可估价。】

【失败代价：现实通道永久开启。】

陆野的心沉到底。

第三道阻碍是医院里出现了另一个骑手。

周野从消防楼梯口走出来，手里提着银色箱子，身后跟着四个黑袍人。

“终于凑齐了。”他看着陆宁，“一个火种，一个送货员，还有一个知道未来的废物。”

未来陆野冷笑：“你还没死？”

“你都能从三天后爬回来，我为什么不能活到现在？”

周野打开银色箱子，里面是一枚不断跳动的黑色心脏。黑心脏每跳一下，陆宁额头的火纹便亮一分。

陆野明白了。周野不是来抢人，他要用黑心脏定位火种。

他快速扫视走廊。

电梯停运，楼梯被黑袍人封住，窗户通向高架桥。正面打不过，带着陆宁更不可能冲出去。

但医院有转运路线。

药品从地下仓库送到各科室，要经过后勤电梯、污物通道和一条只允许推车通过的窄门。陆野送外卖时来过这里，知道哪扇门的感应器坏了，哪段走廊的监控正在维修。

“苏医生，推床。”

苏晚立刻反应过来。

她解开病床刹车，陆野把陆宁连床一起推向后勤通道。未来陆野挡在他们身后，符纸一张接一张燃烧。

周野追上来。

陆野没有往前看，只盯着地面上的黄色引导线。经过第二个转角时，他突然把推床撞向墙边的消防栓。

消防栓外壳裂开，里面的水管喷出高压水流。

周野猝不及防，被水冲得退了两步。黑袍人的火法遇水减弱，未来陆野抓住机会，一脚踹翻后勤车，把整排纸箱推向他们。

陆野带着陆宁钻进污物通道。

窄门只有一米宽，病床进不去。

苏晚咬牙：“把她抱下来。”

陆野抱起妹妹，推床留在门外。他们刚挤过去，窄门便自动锁死。陆野把一只保温箱卡在门缝里，阻止门完全闭合。

周野在另一边狂砍。

“你以为你能送走她？”

陆野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妹妹的呼吸，发现她手腕上的火纹已经蔓延到手肘。

倒计时五分钟。

太平间在地下二层。

他们只能走楼梯。苏晚推着空床跟在后面，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每下一层，温度便低一分。

到了负一层，未来陆野突然停下。

“别下去。”

“为什么？”

“我就是在这里把她交给白七的。”

“然后呢？”

“她活了，我死了。”

陆野盯着他：“那你回来干什么？”

“改一个选择。”

“你想怎么改？”

未来陆野看向他怀里的陆宁：“不送她。”

手机倒计时只剩三分钟。

地下一层的门忽然打开，里面站着白七。

白七手里没有剑，脸色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陆野，把陆宁交给我。”

“你也来催单？”

“这是唯一能救她的路。”

未来陆野抬手对准白七：“别听他的。他会把火种带回葬仙宫，借小九的身体重建葬仙火。”

白七看向未来陆野，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你果然回来了。”

陆野抓住重点：“你认识他？”

“我杀过他一次。”

“那他怎么活？”

“不是活，是被订单留下。”

太平间B-07的门在这时自行打开。

里面传来小九的声音。

“哥哥，快把她送来。晚一分钟，她就不是她了。”

倒计时两分钟。

陆野没有立刻下楼。

他先打开医院的内部导航。送外卖的人最怕地址写错，真正的路线永远要自己核对。太平间在负二层，后勤通道在负一层，B-07旁边还有一条旧运尸坡道。系统给出的蓝线绕了三个弯，却没有标出那条坡道。

“白七，你能不能打开B-07？”

“能。”

“打开后，谁进去？”

“你。”

“为什么不是你？”

白七看向未来陆野：“因为他已经进去过。”

未来陆野的独眼微微一缩。

这句话让陆野确定，三天后的自己不是第一次改线。他可能已经失败过很多次，只是每一次失败，记忆都会被订单剥掉一部分。

“苏晚。”陆野转身，“你带陆宁走正常通道，去手术准备室。”

苏晚皱眉：“你呢？”

“我去取货。”

“你妹妹就是货？”

“不是。订单说货物不是火种，那就说明有人想把她伪装成货物。”

苏晚没再劝。她把一枚护士站的门禁卡塞给陆野：“手术准备室有备用氧气和监护仪。要是我十分钟没回来，就启动二级警报。”

陆野接过卡，转身冲向楼梯。

第一道楼梯口已经被黑袍人堵住。对方手中火焰翻滚，医院墙上的喷淋装置却没有启动。陆野看了一眼天花板，直接拔掉墙边的消防报警按钮。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层。

喷淋水柱同时落下，火焰被压灭，地面变得湿滑。陆野不和他们缠斗，借着水势从扶手外侧滑下半层，撞开负二层的门。

第二道阻碍来自B-07。

柜门里伸出无数白色手指，抓住他的衣服。陆野把新头盔扣到头上，抄起旁边的金属推车，卡住柜门缝，再用一张止血符贴在推车上。

符纸亮起，白色手指立刻缩回。

他把陆宁额头的火纹拍照，放在柜门前。

“收货人核验。看清楚，她不是你们的货。”

柜门里的敲击声停了。

几秒后，冷藏柜深处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

“核验失败。配送员陆野，未获得代收权限。”

陆野心里一动。

订单不是让他送陆宁，而是让他把三天后的寿命送给陆宁。只要代收权限不成立，未来陆野就不能直接把寿命取走。

他把白玉牌贴在柜门上。

“那我申请改派。”

【改派理由：收货人状态异常，当前地址不安全。】

系统沉默了一秒。

【改派申请驳回。】

【请配送员自行承担客户损失。】

陆野笑了。

“这就对了。”

他猛地踹向柜门下方的滚轮。冷藏柜沿着坡道往下滑，撞开了后面的暗门。暗门后不是尸体间，而是一条直通葬仙井的黑色通道。

白七看懂了：“你要把订单送回下单人手里。”

“他既然下了单，就得自己签收。”

第三道阻碍是未来陆野。

未来陆野拦在通道口，手里的黑色心脏已经贴近陆宁额头。陆野没有上前，而是掏出手机，按下投诉按钮。

【投诉对象：三天后的自己。】

【投诉理由：擅自更改收货人，诱导配送员承担不可逆代价。】

周野在远处嗤笑：“你对谁投诉？”

黑色界面却真的弹出处理结果。

【平台仲裁中。】

【争议订单冻结。】

未来陆野手里的黑心脏骤然停止跳动。

他第一次露出惊慌：“不可能，你怎么知道平台会管？”

“平台不管人，只管订单。”

陆野把保温箱往前一推。黑心脏被箱盖撞飞，落进冷雾。白七挥剑将它钉在地上，苏晚则趁机把陆宁拖进准备室。

手机倒计时归零。

【隐藏订单暂缓结算。】

【争议证据已保存。】

【新线索：三天后的陆野并非唯一未来版本。】

未来陆野的身体开始崩散。他看着陆野，声音变得很轻。

“你今天赢了。”

“以后呢？”

“以后，客户会学会投诉你。”

他消失后，走廊尽头亮起新的蓝色门缝。门缝里伸出一只戴着骑手手套的手，正把一张订单贴到医院墙上。

陆野看着白七，又看未来的自己。

一个说交人能救命，一个说不能送。

但他是骑手。

骑手最重要的不是听谁催得响，而是核对收货人。

他把陆宁放到地上，掏出手机，对着两人问：“谁能提供订单校验码？”

白七没有回答。

未来陆野也没有回答。

只有太平间深处，传来小九的声音：

“校验码是陆宁小时候，给哥哥买的第一份外卖，备注里写的那句话。”

陆野怔住。

那是很多年前，陆宁第一次用手机下单。备注只有一句：

“哥，记得回家吃饭。”

手机屏幕亮起。

【收货人校验通过。】

【本单真实收货人：陆宁。】

【货物：不是火种。】

【货物：陆野三天后的寿命。】

陆野看向未来的自己。

未来陆野的脸，瞬间变得透明。

白七抬剑，剑尖对准了他。

“你不是回来救她的。”陆野说，“你是回来把剩下的寿命送给她。”

未来陆野笑了。

“现在明白，已经太晚了。”

他打开保温箱。

里面躺着一份新的订单。

【取货点：陆野本人。】

【送达点：三天前，高架桥下。】

【倒计时：00:00:59。】

【备注：请准时取走你自己。】

太平间的冷藏柜同时全部打开。

医院上方，高架桥下那道裂缝，重新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