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柄弯刀拦住山道,开口就要那半块端砚,他们竟连“密折载体”四个字都知道。
客船驶离南安码头三日,沈砚在池州登岸后,便寻了家成衣铺换了身粗布短打,又买了个货郎挑子,将变卖家产所得的银两与家书、铜令牌贴身藏好,唯独将那半块端砚用油纸层层包裹,塞进挑子底层的暗袋里。
他深知此行凶险,青衣男子的阴冷笑容犹在眼前,乔装成货郎既能掩人耳目,也便于沿途打探消息。
康熙八年的闽赣交界,山道崎岖,匪患频发,往来商旅多结伴而行,沈砚孤身一人,只能步步谨慎。
这日午后,沈砚挑着货郎担行至一处名为“鹰嘴崖”的山道。两侧皆是陡峭山壁,中间仅容一人一担通行,是打埋伏的好地方。
沈砚放缓脚步,指尖不自觉地触到腰间藏着的短刀。这是他经商多年走南闯北养成的习惯,每逢险地,必先戒备。
他想起离开南安前苏老员外的叮嘱,想起妹妹沈氏担忧的泪眼,心里越发坚定。
可越走,心里的不安越浓。自池州出发以来,他总觉得背后有目光追随,好几次刻意绕路试探,却都没发现异常。
是自己太过谨慎,还是对方藏得太深?他正思忖,忽听得头顶荆蔓“簌簌”
作响,紧接着,三道黑影如狸猫般从山壁上的密林中跃下,“咚”的一声落在身前三步之外,将狭窄的山道完全堵住。
沈砚神色一紧,登时停下脚步,挑子往身前一横,形成一道简陋的屏障。
他抬眼望去,那三人皆蒙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身着统一的灰布劲装,腰间别着弯刀,站姿沉稳,显然是练家子。
更让沈砚心头一沉的是,三人的目光齐齐锁定在他的货郎挑子上,眼神中透着志在必得的狠厉,绝非寻常劫财的山匪。
“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中间的蒙面人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沙哑粗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沈砚强作镇定,拱手问道:“各位好汉,在下只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身无长物,不知各位要的是什么东西?”
“少装糊涂!”左侧的蒙面人厉声呵斥,手中弯刀“唰”地抽出,刀身映着山间的微光,寒气逼人,
“我们要的是你挑子里的半块端砚,把密折载体交出来!”
“密折载体?”沈砚心头巨震,瞳孔骤缩。对方竟知道端砚与密折有关!这说明他们绝非普通盗匪,而是冲着苏景然的密折奏事而来。
苏景然遇劫果然不是意外,背后是一场针对密折的蓄意追杀。沈砚的大脑飞速运转,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
“好汉说笑了,我一个货郎,怎会有什么端砚、密折?怕是各位认错人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中间的蒙面人脸上多了几分不耐,挥手喝道,
“动手!”话音未落,右侧的蒙面人已率先发难,手持弯刀直扑沈砚面门。刀锋带着凌厉的风声,扑面而来的寒气让沈砚头皮发麻。
他不敢怠慢,脚下猛地向后一撤,同时双手抓住货郎挑子的扁担,用力往前一推。
挑子上的杂货“哗啦”一声散落一地,暂时阻挡了蒙面人的攻势。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间隙,沈砚腰身一拧,侧身避开右侧蒙面人的刀锋,右手迅速抽出腰间的短刀。
他的防身术并非名师所授,而是早年经商时为应对劫匪,跟着一位走镖的老镖头学的,招式简单直接,只求实用,主打一个
“侧身闪避、借力打力”。此刻生死关头,他更是将这几招练得炉火纯青。
右侧的蒙面人一刀扑空,又被散落的杂货绊了一下,动作稍缓。沈砚抓住机会,短刀直刺对方小腹。
蒙面人反应极快,腰身一弓,险之又险地避开,手中弯刀顺势横扫,直削沈砚手腕。
沈砚手腕一翻,短刀格开对方弯刀,“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道震得沈砚手臂发麻,他这才意识到,对方的武力值远在自己之上。
就在两人缠斗之际,中间和左侧的蒙面人也已攻了上来。三人呈品字形包抄,弯刀挥舞间,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将沈砚死死困在中间。
山道狭窄,沈砚连躲闪的空间都极为有限,只能被动防御。他定住心神,两眼死盯着三人的刀路,寻找破绽。
“砰!”左侧蒙面人的弯刀狠狠砸在沈砚的短刀上,沈砚只觉得虎口剧痛,短刀险些脱手。
他借着对方的力道,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躲过中间蒙面人刺来的一刀,后背重重撞在山壁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右侧的蒙面人已挥刀砍向他的肩膀。沈砚下意识地侧身,可还是慢了一步,
“嗤啦”一声,刀锋划破粗布短打,深深嵌入左肩,鲜血一下就涌了出来,染红了肩头的布料。
“呃!”沈砚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伤口处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必须想办法突围。
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杂货,沈砚心里有了主意。他猛地将手中短刀掷向中间的蒙面人,吸引对方注意力,同时左手抓起身边一个装满瓷碗的木箱,狠狠砸向左侧的蒙面人。
“哐当!”木箱碎裂,瓷碗碎片四溅。左侧的蒙面人怕被碎片划伤,下意识地后退躲闪。
沈砚抓住这一空隙,忍着肩头剧痛,身体如狸猫般窜了出去,朝着山道深处狂奔。
“想跑?”中间的蒙面人避开短刀,厉声喝道,带着另外两人紧随其后追了上来。
沈砚的肩头不断流血,血液顺着手臂滑落,滴在身后的落叶上,留下一串鲜红的印记。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蒙面人不断的呵斥声:
“别跑!把端砚交出来!”“再不站住,老子一刀劈了你!”沈砚不敢回头,只是拼尽全力往前跑。他知道,一旦被追上,不仅端砚保不住,自己的性命也会交代在这里。
前方山道渐渐开阔,右侧出现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沈砚心思一转:这是藏砚的绝佳机会。
他脚步不停,趁着身后蒙面人被山道拐角阻挡视线的空当,猛地侧身钻进灌木丛。
灌木丛枝叶繁茂,带着尖锐的小刺,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臂,可他全然不顾,迅速从挑子暗袋里掏出那半块用油纸包裹的端砚,塞进一处浓密的荆棘丛中,又用落叶将痕迹掩盖好。
做完这一切,沈砚不敢停留,继续往前狂奔。他故意朝着崎岖难行的山坡跑去,利用自己对地形的快速适应能力,与身后的蒙面人拉开距离。
蒙面人追至灌木丛旁,见沈砚改变方向跑向山坡,领头的蒙面人冷哼一声:
“他跑不远!分头追!一定要把端砚找回来!”三人随即分成两路,一路顺着山道追,一路钻进灌木丛搜寻。
沈砚忍着剧痛,在山坡上艰难跋涉。肩头的伤口越来越疼,鲜血流失让他的脚步渐渐虚浮,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必须尽快摆脱追兵。好在这片山坡草木丛生,便于隐藏。
沈砚找准一处凹陷的山壁,钻了进去,又用荆蔓将自己掩盖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
山壁凹陷处,他屏住呼吸,蒙面人的搜寻声,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