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烬推开工坊铁门的时候，后半夜的风跟着灌进来，卷着外头的沙尘，混着屋里沉了一夜的机油味，打了个旋。

林小满蹲在工具架前清点备件，抬头扫见他小臂上那道刃口划开的浅痕，没吭声，从盒子里摸了块补漆腻子丢过去。金属腻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楚烬抬手接住。

工作台边，沈砚坐着没动。面前摊着几张卷边的打印纸，页脚沾着灰，是刚从外面带回来的情报。他指尖敲了敲最上面那张，开门见山：“跟你动手的，查清楚了。”

楚烬走过去，把腻子搁在一边。

“万机宗总部直属第七行动队的人。”沈砚的声音压得低，“不是本地外围凑数的混混，是正经从总部调过来的编制内猎手。制式装备，军用格斗术，都是统一训练出来的。这次过来的不止一个，至少来了一个小队。”

楚烬点点头。

交手的时候他就觉出来了。招式太规整，攻防都有章法，跟黑市那些野路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们最近在天枢城铺了两条线。”沈砚翻过一页纸，“一条在城西老矿区，深处的能量波动最近异常，他们派了人下矿，钻得很深，像是在找什么。我估摸着，当年那座实验站，可能还有没清干净的本源残核。”

“另一条在城南地下黑拳场。”他抬眼看向楚烬，“悬赏又涨了，而且开始有人在场子里扫，专门找无标识的黑色机甲。看样子是准备从地下圈子摸你的底。”

说完，他弯腰从工作台底下拖出个木箱子，不大，却沉得很，推到楚烬跟前。

“托内部渠道弄的，三台高阶军用智脑残骸，比黑市老王那批成色好。刚退役不久，核心残魂完整，没被折腾过。你趁着这两天没比赛，慢慢化。”

箱子掀开，三台外壳完整的智脑静静躺在防震棉里，接口处还贴着军部的封条，能量波动稳而沉，比上次黑市收的那批驳杂的残魂纯粹得多。

“别一晚上硬塞。”林小满在旁边补了句，手里还攥着扳手，“机体承载有限，神魂涨太猛容易扯着管线。上次你吞完本源残核，动力管线热了整整一天，忘了？”

“嗯。”楚烬应了声。

后半夜，工坊里只剩他一个人。

林小满回去睡了，沈砚也走了，只剩下通风扇低速转动的嗡嗡声。楚烬坐在金属地面上，把三台智脑依次摆在身前，指尖抵上第一台的外壳。

混沌道韵缓缓放出来，不像以前那样急着往里冲，而是顺着外壳的缝隙一点点渗进去。高阶智脑的残魂更稳，也更韧，带着常年执行任务留下的沉凝气息。楚烬不急不躁，以自身神魂为轴，慢慢碾磨、提纯，把驳杂的意识碎片剥离开，只留最核心的本源气，一点点沉进识海深处。

一台，两台，三台。

天光快亮的时候，最后一缕本源气沉底。

三台智脑的外壳彻底灰暗下来，表面浮起一层细碎的锈粉。楚烬缓缓收功，手指微微动了动，关节传动的滞涩感又淡了一分。

神魂比之前更凝实了。不是那种暴涨的膨胀感，是往内里收，越收越密，像把铁块锻成了钢。感知范围也悄悄往外扩了一圈，以前只能覆盖周身几十米，现在百米内的风吹草动，都能清清楚楚映在识海里。

算不上大长进。

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站起身，走到通风口边。外面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透进来，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影子。

沈砚铺的那两条线，矿区也好，黑拳场也罢，说到底都是练手的地方。

万机宗的人已经找上门了，躲是躲不掉的。

正好，借着这阵子的风浪，把根基再打牢些。

第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