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出你了。”
这句话在苏九黎脑海里停留了整整一个下午。
放学铃声响起之后,学生们陆续离开了教室,楼道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的亮了起来。她没有见到陈默,只是把一张纸条夹到了书本里。
【旧教学楼,今晚去看。】
傍晚六点十二分的时候,苏九黎来到了操场边上。
旧教学楼被礼堂占去了一半以上的地方,外墙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楼门没有上锁,推开门的时候发出“吱”的一声响。
里面的光线比较暗。
楼梯是木质的,每走一步,木板就会下沉一些,发出类似骨头被踩碎的声音。墙上的灯管时而明亮时而昏暗,亮的时候可以看见一段楼梯,灭了之后又看不见那段楼梯了。
三楼有一个人在哭泣。
哭泣的声音很小,每隔一段时间才会发出一次。
苏九黎没有乘坐电梯。
她扶着墙往上走,并且数着台阶。二十七级到二楼,二十八级到三楼。楼梯拐角处有一盆已经枯萎了的绿萝,土壤湿润但是叶子却干枯卷曲。
三楼的走廊比较长。
尽头站着一个女子。
红裙子一直垂到脚踝处,裙摆上不断有血珠滴落。她背对着走廊,长发披肩,发梢接触到地面,在地上留下了一条湿漉漉的痕迹。
苏九黎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规则第二条被想起来。
【如果看到穿红裙子的女人,不要和她对视。】
她没有转过身去。
也没有马上往后退。
后面就只有楼梯了,跑动的时候木板就会发出连续的声音。女人没有出声,但是哭声却从她的前面传过来,好像有一个隐藏在她长长的头发里面的人一样。
苏九黎低下头来看着自己鞋尖前面的灰尘。
“我好像走错路了……”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新生特有的紧张。
“教务处是在二楼吧……”
前面没有回音。
“滴答。”
“滴答。”
血掉在地上。
苏九黎往后退。
一步。
木板发出轻微的声音。
女人仍然站在走廊的尽头,长发没有动。但是她的裙子向前移动了一点,鲜红的布料碰到地面之后留下了一些湿漉漉的痕迹。
苏九黎的心跳很快。
她的手触碰到墙面上,手指摸到了剥落的墙皮。右边第三块地砖出现裂痕,之后就是楼梯口,距离楼梯口还有六步的距离。
她继续向后退。
“那我还是回教室吧。”
女人的脖子微微晃动了一下。
发丝向一边滑去,露出了一点苍白的脸颊。接着她的头往后转来,在转动的时候没有骨头摩擦的声音,只有头发碰到衣服发出的窸窣声。
余光中,走廊尽头有一抹红色渐渐靠近过来。
苏九黎闭上眼睛。
视野变暗之后,其他的感觉就都变得很强烈。心跳撞击在耳膜上,木板里的虫子啃咬着木头,墙缝里慢慢渗出水流。
“滴答。”
“滴答。”
血腥气越来越浓。
她没有睁眼,手指顺着墙皮向后摸。第三块裂砖,下一块,再下一块。
还有三步要走。
“同学,你知道教务处的位置在哪里吗?”
女人没有开口。
前方有湿冷的气息,距离她不到五米。
苏九黎屏住呼吸,像一个找不到路的新生一样只记得去找老师。她踮起脚尖向后一探,碰到了楼梯边沿。
两步。
她把手从墙上拿下来。
一步。
脚底空了。
苏九黎短促的叫了一声之后,身体就向后倒了下去。
肩膀先碰到台阶,后脑勺碰到木头栏杆。她抱头顺着楼梯滚了下去。蓝色校服上沾满了灰尘,膝盖撞了两次,手腕碰到凸起的木钉。
六级。
七级。
在第八级台阶的时候她抓住了栏杆,整个人横着停了下来。肩部疼痛向下蔓延,胃中翻涌起强烈的酸水。
她并没有马上动。
楼梯上面非常安静。
苏九黎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只有自己的鞋子和一条垂下的红裙子。
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楼梯口。
她没有继续追赶下去。
裙摆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之外,血一滴滴落下来,但是没有落在木板上。脸藏在下垂的发丝之后,距离太远了,苏九黎看不清,也不敢去看。
走廊上没有哭声了。
女人也没有出声。
苏九黎捂着自己的肩膀,喘了几口气,样子很像一个摔伤了的学生。她向下爬的时候,手掌压过台阶上的灰尘,手指被木刺刺破了。
她爬过了两个拐角。
穿红裙子的女人一直没有下来。
等到湿冷的气息消散之后,苏九黎才靠在墙边坐下。她的右肩只稍微抬了点,膝盖也在发抖。
并不是不能够追上。
是她不能下来,或者不愿意下来。
哪一种都不好。
楼梯转角处的墙壁上有一块颜色更深的地方。
苏九黎以为是水渍。
她举起了手电筒。
那不是水。
血字歪歪扭扭的刻在墙上,每一笔都用力很大,好像是有人用手指甲不断的刮过砖缝一样。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但是凹下去的地方还是湿的。
字不多。
她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之后就马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墙上写着:
“九黎,你终于来了。”
不是苏九黎。
是九黎。
在孤儿院里,只有一个人用过这个称呼。
她放下了手,手指触碰到了墙上刻出的痕迹。凹槽里还留有血液,带着一点温度。
三楼有一个人在走动。
一步。
又一步。
苏九黎收起手来,贴着墙壁往下看。
楼梯口并没有看到穿红裙子的人。
只有一道长长的影子停在三楼和二楼之间,仿佛有人在那里等她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