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门没有门把手。

墙皮一层层的脱落下来，就像干枯的皮肤一样。里面露出发黑的砖块，砖缝中流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墙流到地上。

门的轮廓越来越清楚了。

门牌是歪着挂的，白底黑字。

校长室。

苏九黎站到门口，并没有马上伸手。

规则第五条浮现出来。

校长室很安全——只要你能找到它。

现在找到了。

但是规则里只说了安全，并没有说明谁可以进去。

陈默从图书馆门口走过来，用手电筒的光在地上晃了晃。

“进去看看？”

“你留在外面。”

“里面可能有东西。”

“所以你留在外面。”

陈默看了她一眼，就向旁边让开半步。

“门关上之后，我不会进去找你。”

“也行。”

苏九黎伸手把门推开。

门后并没有房间，只有一条向下延伸的走廊。墙壁两边贴着发霉的奖状，纸张被水泡过，落款处都糊成了一个团。

她进去了。

身后的门没有关。

陈默站在门外，用手电筒照着那道缝。从缝隙中看到的并不是图书馆，而是一片没有灯光的黑。

苏九黎走了十七步。

走廊到了尽头。

一间校长室在那里出现。

房门半掩着，门缝下压着几张被踩脏了的纸。她先看了看地面，才把门推开。

房间里只有一张办公桌。

没有书柜，没有沙发，也没有校长应该有的东西。桌面铺着灰，正中间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用黑色蜡印封着口。

蜡印上并没有学校的图案。

是一个数字。

009。

苏九黎站到桌子旁边，手指轻轻碰了碰档案袋。

纸张受潮，摸起来有些软。她把封口撕开，里面共有七页材料，在第一页的顶部有一个褪色的红色印章。

【青藤孤儿院的特殊观察记录。】

【姓名：苏九黎。】

【孤儿院编号：009。】

【实验体状态：存活。】

她看完之后，把纸张翻了过去。

动作没有停顿。

第二页是身体检查记录，包括年龄，身高，体重，还有一串她不认识的数字。最后面写着“对规则污染具有较高的耐受性”，旁边还盖着一个日期。

日期是她那年。

苏九黎的手指按在了纸的角落上。

那时候，她住在孤儿院西侧的房间。那个冬天非常寒冷，窗户关不严，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床单上都会有很薄的一层水汽。

她记得护工给她量过身高。

也记得对方拿走了她藏在枕头下的半个馒头。

原来并不是体检。

第三页是关于她行为的观察记录。

“拒绝服用指定药物。”

“具备模仿他人情绪的能力。”

“可根据环境变化调整语言和姿态。”

“建议增加角色适配测试。”

苏九黎看了两遍。

她的嘴唇稍微动了一下，好像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这些事她自己是清楚的。

她只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把它们整理成几行字，并且给她编了一个编号。

第四页有一半被撕掉了。

剩下的字迹已经不连贯了。

“009号在首次接触红裙执念时，出现了短暂死亡的迹象。”

“心跳停止了……三分十七秒。”

“之后恢复了。”

“恢复的原因还不清楚。”

苏九黎的目光停留在那里。

记忆里没有这件事。

她只记得自己曾经发过一次高烧。醒后，林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碗已经放凉了的粥。

林婉说她已经睡了很长时间了。

还说，醒了就好。

苏九黎把第四页折叠起来，放进档案袋里。

第五页只有一行字。

【009号不属于孤儿院。】

下面的文字被黑色的墨水涂掉了。

涂抹痕迹很重，纸张几乎要被撕裂了。她用手指抚过凸起的地方，可以触摸到下面残留的笔画。

“转移。”

“回收。”

“导演……”

最后一笔被完全刮掉了。

房间里面突然传来了纸张翻动的声音。

苏九黎抬起头来。

办公桌后面没有人，但是抽屉却自动打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一个铁盒，在盒子上面贴了一张白色的标签。

【角色记录。】

她拉开抽屉，把铁盒取出来。

铁盒很轻，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发黄，边缘被烧焦了，右下角缺了一块。年幼的苏九黎站在一间白色的房间里，穿了一件过大的病号服。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

她身边有个戴面具的男人。

面具没有五官，只有一条细长的黑色缝隙。男人穿着深色的长衣，一只胳膊搭在苏九黎肩上，另一只手拿着一张角色卡。

苏九黎把照片往面前凑近了一些。

卡片上的人像，与她手中持有的【转学生】角色卡上的是一样的。

连额头上的纸条也没有什么不同。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009号，首次扮演记录。】

下面还有更小的一行字。

【扮演者确认：待命。】

苏九黎的手指停在照片的边上。

男人是谁？

问题一冒出来，另一个答案就马上跟着出现了。

他并不是在教她扮演。

他是在看她能不能扮演。

她从一开始就不是玩家。

也许“苏九黎”这个名字，在档案里只是一栏方便记录的内容。

门外传来陈默的声音。

“苏九黎？”

她将照片翻过来，再看一次那张角色卡。

角色卡的背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黑色的划痕。

与照片中男人面具上出现的裂痕一样。

【检测到同源能量！】

系统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是比任何时候都快。

【警告！当前副本中存在另一名“扮演者”！】

苏九黎的眼睛缩了一下。

只有一下。

她把照片和档案一起放进口袋里，转身就离开了。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去看那间空荡荡的校长室。

门外的陈默侧身让开了。

“里面有什么东西？”

“一份档案。”

“谁的？”

苏九黎跨出门槛。

“我的。”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走路的声音。

不像学生，也不像林婉。

一步停了很久。

再一步。

陈默手里握紧了手电筒，把光照射到黑暗的深处。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墙上多了一行用粉笔刚写上去的话。

【扮演者不可相见。】

苏九黎看着那行字，把手伸进口袋里，把档案袋压住。

纸张之下，照片轻轻动了一下。

像有人在里面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