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刘丹丹过得跟复制粘贴似的——上午上课睡觉画峡谷地图，下午回宿舍跟陶欣怡双排偷塔，晚上被李想拽着组五排上分，凌晨一两点躺床上刷手机看对面营地战绩，研究下一把排到的对手什么打法。

唯一的变量是陶欣怡开始频繁出现在他们宿舍楼下了。

准确地说，是出现在他们宿舍楼下的奶茶店。

那家店开在七栋拐角，窗口正对着302的阳台。

刘丹丹第一次发现这事儿是因为李想趴在阳台上喊了一嗓子：“卧槽！丹哥你来看！楼下那是不是嫂子？！”

刘丹丹趿着拖鞋走过去往下一看，陶欣怡正站在奶茶店门口排队，白色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手里捏着手机低头看屏幕，两只脚交替着颠来颠去，像在等红绿灯时原地小跳的学生。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你站我楼下干嘛？”

陶欣怡秒回：“买奶茶啊。不然呢？”

“你宿舍楼离这里多远？”

“步行八分钟。”

“那你跑八分钟过来买奶茶？”

“这家的珍珠好吃，”她抬头朝楼上挥了挥手，虽然她压根不确定刘丹丹在哪个阳台，“而且可以顺便跟你打个招呼。多划算。”

刘丹丹站在阳台上，看她仰着脸在底下冲上面挥手，卫衣帽子太大把眼睛遮了一半。

他靠在栏杆上打字：“你这招呼打的成本有点高。八分钟加一杯奶茶钱，就为了挥一下手？”

陶欣怡端着奶茶从窗口退开，抬头往上看，终于找到刘丹丹了，冲他扬了扬手里的杯子，“我走了，下午排位？”

“打。”

“几点？”

“你定。”

“三点。别迟到，迟到了你请客。”

“你一杯奶茶在这儿买，八分钟走过来十六分钟走回去，为了喊我三点上线，”刘丹丹低头看着她，“你是不是数学太好了算不清时间成本？”

陶欣怡吸了一口奶茶，含含糊糊地说：“时间成本是给重要的事算的。你不重要，随便算算就行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卫衣帽子在风里鼓了一下。

刘丹丹看着那个背影拐过路口消失，嘴角动了一下，回了屋。

李想趴在阳台门框上笑：“丹哥，你俩这谈恋爱方式我头回见。人家约会去电影院，你俩约会打王者？”

“谁约会了？”

“你俩这还不叫约会？面基三天见了七面，每天双排三小时起步，语音连着睡觉不挂——我这情圣专业认证过的，你别跟我装。”

“你那情圣专业，”刘丹丹回到床上躺下，“成果呢？这三天搭讪了几个女生？”

李想的表情凝固了零点五秒：“……三个。”

“成了几个？”

“……零个。”

“情圣。”

“那不是我发挥不好！是王浩在边上太吓人了！人家姑娘一看旁边站着个光头肌肉男，以为我是来收保护费的！”

王浩正在举哑铃，头也不回：“你让我陪你去的时候说了请我吃饭。”

“我请了你三顿炒饭！你吃的时候嘴没停，吓人的时候嘴也没停！”

“吃饭和吓人是两码事，”王浩换了只手举，“我吃饭没耽误你挨骂。”

张伟在桌前推了推眼镜：“从数据上看，李想三天的社交成功率是百分之零，低于随机概率。建议更换陪行人员。”

“我换谁？换丹哥？丹哥往那儿一站人家姑娘看他名字就问‘丹丹是女生吗’，他比王浩还赶客！”

刘丹丹把枕头扔过去砸了李想一脸。

下午两点五十五，刘丹丹准时上线。

陶欣怡的头像已经亮着了，房间建好，拉他进去。

“来了？”她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嗯。”

“今天打什么位置？”

“你猜。”

“韩信？”

“不。”

“兰陵王？”

“不。”

“那什么？”

刘丹丹在选人界面锁了一个英雄。陶欣怡看清了，沉默了整整三秒：“……你认真的？”

刘丹丹锁的是瑶。

“瑶怎么偷塔？”陶欣怡终于憋出来一句。

“瑶偷塔靠的是骑队友，”刘丹丹慢悠悠地说，“我骑你头上，你带我去对面塔下，我下来A两下，你再带我跑。你跑得快我A得快，配合好了一波能摸掉半座塔。”

“我玩的是大乔，大乔不是跑得快，大乔靠传送。”

“那就更完美了，”刘丹丹说，“你放传送阵，我从你头上下来A塔，A完跳回你身上，传送回家。对面抓都抓不到。”

陶欣怡在语音里深吸了一口气：“刘丹丹，你为了偷塔，连瑶这种挂件英雄都能开发出战术？”

“英雄不分贵贱，”刘丹丹进了游戏，“能拆塔的就是好英雄。”

这一把对面打野是赵云，射手是鲁班。

刘丹丹的瑶从一开局就挂在陶欣怡大乔的头顶上，两个人形同一体游走全图。

大乔放眩晕控人，瑶跳下来补伤害；

大乔放传送圈，瑶跳上去跟着走；

遇到塔没人守，瑶跳下来开着被动护盾硬扛塔伤A两下，再跳回大乔头上传送跑路。

对面鲁班被折磨得公屏打字：“你们这俩是连体婴？大乔走哪儿瑶跟哪儿？”

刘丹丹骑在陶欣怡头上打字：“我们是情侣皮肤，你管得着吗？”

对面鲁班回：“你俩是情侣？人妖吧？”

陶欣怡的声音从耳机里飘出来，听着淡淡的：“他说你人妖。”

“他那是嫉妒，”刘丹丹的瑶从大乔头上跳下来，对着对面下路一塔一顿平A，“嫉妒我有这么好的辅助跟着，他只有个硬辅张飞站旁边看戏。”

话音未落，对面张飞吼大了。

赵云从野区窜出来大招扎向刘丹丹的瑶——瑶瞬间变鹿，免疫控制，蹦蹦跳跳跑了两步，变回人形，二技能一跳又挂回了大乔头上。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对面赵云在公屏发了个句号，什么字都没打，但那个句号里蕴藏的情绪比一万个脏话都浓。

陶欣怡笑出了声：“他自闭了。”

“让他自闭，”刘丹丹骑着大乔往上路走，“自闭了更好，没人守塔了。”

十三分钟，对面三路外塔全没。

刘丹丹没拿一个人头，助攻五个，拆塔数量六个，参团率百分之百——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从大乔头上跳下来摸一下塔就跑。

结算界面出来，陶欣怡的大乔评分十点零，MVP。

陶欣怡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我玩大乔玩了三百把，第一次被瑶骑出MVP。”

“你得习惯，”刘丹丹退出结算，“以后你头顶上这个位置长期有人占。”

语音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陶欣怡轻咳一声：“……你这算不算撩人？”

“算吗？”刘丹丹问，“我以为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那嘴，陈述出来的事实跟别人不一样。”

“那是别人的问题。”

下午五点半，四人下楼上号——不对，是下楼吃饭。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李想忽然拽了拽刘丹丹的胳膊：“丹哥你看，那是不是咱们选拔赛的对手？”

刘丹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食堂门外的长椅上坐着五个人。

四个男生一个女生，穿着统一的黑色队服，队服左胸口印着一个金色的闪电标志，一看就是老牌社团的排面。

五个人围在一起看一部手机，偶尔有人抬手比划两下，像是在复盘视频。

刘丹丹认出了其中一个——就是前天晚上娱乐赛穿队服被偷到崩溃的吕布。

那人也看到他了。

两人的目光在食堂门口的夕阳里撞上，吕布的脸色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从放松变成警觉再变成愤怒，变化比王者里的花木兰切换形态还快。

“是你，”吕布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偷塔那个？”

“是我，”刘丹丹点点头，“巧不巧。”

“巧个屁，”吕布身后一个戴耳钉的男生也站起来了，“我听说了，前天晚上你们赢了一箱奶茶是吧？那是我们社团二队的，输得挺憋屈。”

李想立刻往前站了一步：“憋屈咋了？输了就是输了，赢一箱奶茶而已？”

“赢奶茶无所谓，”耳钉男笑了笑，“但打游戏光靠偷能偷到什么时候？下周选拔赛，咱们走着瞧。”

“走着瞧就走着瞧，”李想梗着脖子，“我们‘丹哥和他的四个挂件’不怕你们。”

对面五个人齐刷刷愣住了。

“……什么挂件？”吕布表情扭曲了一下。

“战队名，”刘丹丹平静地说，“丹哥是我的外号，他们四个是挂件。怎么了？有意见？”

耳钉男上下打量了刘丹丹一圈：“你这名字就够好笑的了，战队名更好笑。你们是来打比赛还是来讲相声的？”

“能赢就行，”刘丹丹说，“讲相声赢了也是赢了。你堂堂正正打团输了，你能跟主办方说‘我打得体面所以重赛’吗？”

对面哑了一秒。耳钉男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陶欣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走过来了，抱着一个粉色水杯，站在刘丹丹旁边：“你们是电竞社一队吧？下周二选拔赛的种子队？”

“对，”吕布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那么一点点，“你们那个队是临时组的？段位怎么样？”

“不怎么样，”陶欣怡笑了笑，“就打打偷塔什么的，跟你们正面打肯定打不过。”

吕布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多厉害——”

“但他们偷东西特别厉害，”陶欣怡补了一句，“前天你们二队那箱奶茶，半小时就没了。”

吕布的笑容僵在脸上。

刘丹丹侧头看了陶欣怡一眼。

她正低头喝水，表情天真无邪，像什么重话都没说过一样。

但刘丹丹分明看到她嘴角在杯子后面弯了一下。

李想已经憋不住笑出声了：“嫂子你——你狠。”

“谁是你嫂子？”陶欣怡放下水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那嘴陈述出来的事实跟别人不一样——”李想说到一半卡住了，瞪大眼睛看向刘丹丹，“丹哥！她学你说话！”

“学就学，”刘丹丹绕过对面五个人往食堂里走，“好东西互相学习嘛。你情圣那一套学不学？学了你也不一定用得上。”

“你他妈——”

五个人吵吵嚷嚷进了食堂。

对面一队站在门外的夕阳里，吕布表情复杂地看了刘丹丹的背影一眼，转头跟耳钉男说了句什么。

耳钉男摇了摇头，几个人收起手机，也往食堂另一头走了。

晚饭后回到宿舍，刘丹丹正躺在床上刷视频，陶欣怡的消息弹出来：“我刚才是不是给你拉仇恨了？”

“是。”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刘丹丹打字，“反正本来就打不过，嘲讽两句又不亏。输了是预期，赢了是血赚。”

“你心态真好。”

“不是心态好，”刘丹丹放下手机，“是算得清楚。对面五个人，四个荣耀，一个职业青训退下来的。我们这边，张伟七十星操作没毛病，王浩和李想配合还行，你的大乔中规中矩。除了我，全是短板。”

“那你呢？你不是短板？”

“我是穿在板子中间那根钉子，”刘丹丹说，“钉子不负责承重，但能把对面扎疼。”

陶欣怡发了个猫咪点头的表情包：“那你下周准备怎么扎他们？”

刘丹丹想了想，回了四个字：“还没想好。”

对面秒回：“那你想。”

“想了请你喝奶茶？”

“请不请都行，但你得出力。”

刘丹丹把手机扣在脸上，天花板裂缝又进了视线。

他盯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白线看了好一会儿——对面一队那个青训退下来的，打什么位置的来着？

他翻了个身，打开电脑搜了一下华东科技大学电竞社往年的比赛录像。

看了二十分钟，他关掉视频，给陶欣怡发了条语音。

“他们的打野，习惯蓝开之后三级抓上。你选大乔，一级跟我去反蓝，我选李白。只要第一波蓝抢了，他节奏全乱。”

陶欣怡的语音回过来：“李白？李白偷塔效率一般啊。”

“李白不偷塔，”刘丹丹说，“李白负责把人杀光，然后队友偷塔。”

“那你呢？你用什么杀？”

“剑，”刘丹丹说，“李白有三把剑，打野刀算一把，铭文算一把，脑子算一把。”

陶欣怡笑了三秒才停下来。

语音最后是她含糊地说了句“你赶紧睡吧，别明天高数课上画剑谱”，然后断了。

刘丹丹关了灯。

黑暗里李想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他在跟人连麦打游戏，压着嗓子喊“他蹲草呢别去别去我来了”。

王浩的鼾声已经响了，像远处滚过的闷雷。

张伟的床头小灯还亮着，他应该还在复盘白天那几把棋谱。

刘丹丹翻了身，把被子裹紧。

下周二的事，周二再说吧。

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