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的对手已经坐好了，四男一女，统一穿着黑色短袖，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五台散热背夹和两排红牛，其中一台手机连着外接肩键。

相比之下，刘丹丹这边就寒碜多了——他T恤上沾着早饭的油点。

李想头发翘着，王浩倒是干净利落地穿着背心但他那个装满哑铃的包往桌上一搁占了半个台面，张伟面前只有一杯食堂打包的白开水。

陶欣怡从门口赶过来，手里拎了杯奶茶和三个包子搁在刘丹丹手边：“给你带的。三分糖去冰。”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你昨晚两点二十还在营地在线，”陶欣怡在他旁边坐下，把耳机插上，“今早第一节没课，你肯定睡到十一点半，醒了过来直接出门，没空买饭。”

李想在旁边啧啧出声：“嫂子你这是装了监控？”

“中文系，人物行为预测选修课。”陶欣怡面不改色。

对面队长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代号“老吴”，看了一眼刘丹丹这边的战队名登记表，表情扭曲了一下：“丹哥和他的四个挂件？这什么……你们是来打比赛还是来搞笑的吧？”

“搞笑不好吗？”刘丹丹进了房间，“一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

老吴嘴角抽了抽，没再接话。

裁判是个大二学长，脖子上挂了个哨子，喊了声“双方准备，征召模式，三局两胜”，两边BP界面弹了出来。

对面显然做过功课。

老吴第一手就把兰陵王ban了，第二手ban了韩信，第三手ban了芈月。

三ban打野，全是刘丹丹上周娱乐赛和排位里用过的。

李想乐了：“丹哥，把你顺手的那几个全ban了，你玩啥？”

“ban完了吗？”刘丹丹扫了一眼池子，“铠还在，雅典娜还在，哪吒还在，米莱狄还在，李信还在。他们三个ban位，够我打三把不同的。”

老吴显然也意识到“ban不完”这件事了，咬着嘴唇沉默了五秒，最后一手补了李信。

刘丹丹一选，锁了雅典娜。

观众席里有人议论：“雅典娜？这版本打野效率一般吧？”旁边有人接话：“你看他出装——打野刀加疾跑鞋，这是要打献祭流。”另一个声音插进来：“献祭流不是削过了吗？”

刘丹丹没理，确认了召唤师技能惩戒。

对面阵容亮出来：老吴打野赵云，中单干将莫邪，射手虞姬，辅助牛魔，对抗路吕布。

标准的团战阵容，前中后期都不虚。

游戏加载完毕。

刘丹丹的雅典娜买了一把打野刀，出门直接往对面红区跑。

一级学二技能，穿墙过河道，贴着龙坑边缘摸进红buff背后的草丛里蹲下。

赵云开始打红了。

刘丹丹看着他的平A节奏——第四下，红buff血量掉到惩戒线以下，赵云交了惩戒，红buff到手，转身去清边上的小野走。

同时刘丹丹从草丛里钻出来，对着红坑里剩下那只小野怪戳了两枪收掉，然后大摇大摆从对面野区穿过去，回了自家蓝区。

老吴在蓝区刷到一半，愣住了。

小野没了。

公屏上老吴打了一行字：“你偷我小野？”

刘丹丹正在打自家蓝，抽空回了一句：“它自己在那儿的，我路过它非要给我钱。”

老吴打了一串省略号。

观众席里有人笑出了声。

第一波交锋之后，老吴明显谨慎了。

赵云每次进野区都要先探草，清野速度慢了一截，节奏也乱了。

而刘丹丹的雅典娜正常刷完自家野区升到四级，然后开始了他这场最骚的操作——主动送死。

他选了个对面虞姬推线过河道的机会，从草丛里二技能戳出去，一技能顶一下，强化普攻捅出第三枪。

虞姬半血交了闪现跑回塔下，雅典娜追进去被塔点死。

尸体倒在塔前。

然后雅典娜的灵魂飘了起来。

被动触发，灵魂状态持续七秒，提供全图视野。

刘丹丹操纵着灵体，慢悠悠飘到对面蓝区看了一眼蓝buff的刷新进度，又飘到中路看了一眼干将的站位，再飘到上路看了一眼吕布的血线和怒气值。

七秒里，他把对面五个人的位置摸了个一清二楚。

老吴的赵云在语音里骂了一句：“这他妈……死了比活着还恶心？”

刘丹丹的灵魂飘在虞姬头顶上，打字回了老吴一句：“死了提供视野，活着我要打钱。两者功能不同。”

虞姬被灵魂盯着不敢回城，只能缩在塔下等七秒结束。

陶欣怡的大乔趁机从下路传送阵传到了中路，配合张伟的王昭君推掉了中一塔。

雅典娜复活从泉水出来，刘丹丹看了眼装备，又一头扎进了对面野区。

这场打了十四分钟。

刘丹丹的雅典娜全程“送”了五次，五次死后灵魂都精准地卡在对面打龙、回城、转线的关键节点上，提供了四十多秒的免费视野。

老吴的赵云被看光了所有动向，每次想开龙都被对面提前布好视野反蹲，每次想抓边路都被对面提前撤退，整场的节奏支离破碎。

打到后面老吴已经不打字了，就发句号。

一个句号里有三分愤怒三分疲惫四分认命。

十四分半，刘丹丹的雅典娜第六次死在高地塔下，灵魂飘起来看见了对面五个人全在上路集结准备推高地。

他报了点，张伟的王昭君一个大招砸在上路兵线上清掉了所有小兵，李想的狂铁冲进人堆里扛了三秒，陶欣怡的大乔传送阵把王浩的狄仁杰送到下路，两秒拆掉了对面残血的下路高地塔。

兵线涌进水晶，对面来不及回防，水晶炸了。

“Victory”弹出来的那一刻，老吴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过头跟队友说了句“第二局ban雅典娜”。

裁判记了比分：“第一局，‘丹哥和他的四个挂件’胜。”

李想蹦起来跟王浩击掌：“赢了赢了！丹哥你这死的真有水平！”

“这叫战术性阵亡，”刘丹丹拿起奶茶吸了一口，“跟你们那种送人头是两码事。”

“我从来不送人头！”

“上次打匹配你后羿0-8。”

“那是我在练习走位！”

第二局BP对面直接ban了雅典娜，顺手把米莱狄和大乔也按了。

老吴盯着刘丹丹：“这回你拿什么？”

刘丹丹锁了哪吒。

老吴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烦躁。

他大概在想：哪吒这英雄大招不能飞塔，你拿他来偷什么？

开局五分钟之后他懂了。

刘丹丹的哪吒从来不飞正面团。

他只干一件事——盯着小地图看对面谁的血量低了。

谁残血回城，他开大飞过去打断。

虞姬跟吕布对线被打成丝血，按了回城，读条读到最后一秒，哪吒从地图另一端飞过来，落地二技能翻到虞姬身后，平A一下，击杀，然后大步流星顺着兵线拆掉了下路一塔。

虞姬在公屏打字：“我回城你飞我？”

刘丹丹回：“你回城的时候少一个人守塔，我不来拆对不起你的配合。”

虞姬打了一串星号。

老吴学乖了，在语音里喊：“残血别回！在塔下待着！等哪吒大招交了再说！”

但哪吒的大招CD好得比他们想象中快。

第二波，刘丹丹盯上了老吴的赵云——赵云刚打完龙，半血，在野区回城补状态。

哪吒大招亮起来的那一瞬间，老吴条件反射地取消了回城，往塔下跑。

但他跑了，龙坑就空了。

陶欣怡的大乔带着王浩和张伟从传送阵传过来，三秒收掉了风暴龙王。

老吴在语音里沉默了五秒：“……哪吒不杀人，他吓唬人。”

刘丹丹把哪吒停在草丛里等技能CD，腾出手打字：“吓唬人也是战术。你被吓跑了，我就拿龙。你不跑，我就杀你。怎么选你都是亏。”

十四分钟，对面三路外塔全破，经济落后三千。

老吴在公屏打了“投”，五个票齐刷刷亮起来，水晶自动炸裂。

裁判吹了哨子：“第二局，‘丹哥和他的四个挂件’胜，总比分二比零，晋级下一轮。”

观众席里一片哄笑加掌声，有人举着手机喊“这队太贱了”，有人当场发朋友圈，配文“电竞社惊现偷塔流老六，对面打野已经被打自闭了”。

老吴收起手机站起身，经过刘丹丹旁边的时候停了半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们下一轮打种子队，我看你怎么偷。”

刘丹丹抬头看他：“种子队不就是你们吗？”

“我们二队，”老吴指了指墙角那支没上场的队伍，“一队在那儿呢。那个戴耳钉的，打过职业青训。你偷他的野区试试。”

刘丹丹顺着看过去。

墙角的长椅上坐着五个人，统一的黑色队服胸口印着金色闪电标志。

其中戴耳钉的那个男生正低头刷手机，手指动作很快，像是在打训练赛。

他旁边就是那天食堂门口碰到的吕布——这人刘丹丹认得，娱乐赛被他偷了一整局的那个。

吕布也看到他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没说话，继续转回去看队友的手机屏幕。

李想凑过来压低声音：“丹哥，那不就是上周说‘走着瞧’那帮人吗？”

“嗯。”

“怎么搞？”

刘丹丹把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能怎么搞，打呗。有丹哥在，怕啥？”

他看了眼旁边的陶欣怡。

她正低头翻手机上的录屏回放，指尖划着进度条，应该是在复盘刚才那把哪吒的每个大招节点。

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专心得像在改期末论文。

“——再说了，”刘丹丹说，“我这边有人帮我算呢。”

陶欣怡抬起头：“算什么？”

“算对面那个青训打野的习惯路线。你刚才录屏了没？”

“录了，”陶欣怡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对面一队上周校际交流赛的视频我找人要到了，那个戴耳钉的打野，ID叫K，他的刷野路线极其固定，第一波永远是蓝开，第二波四级抓对抗路，三分半准时打暴君。你只要卡住这几个时间节点，他节奏就乱。”

张伟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我补充一下，他的暴君时间窗口误差在十秒以内，说明他没有随机应变的能力，全是肌肉记忆。

一旦被打乱，他至少需要三分钟来重建节奏。”

刘丹丹看了陶欣怡一眼。

她手机里存着对面一队的比赛录像，还精准地标注了时间戳——这东西不是一时半会能找来的，得提前花时间扒。

“你什么时候录的？”

“昨天晚上，”陶欣怡把手机收起来，“你打完排位下线之后，我看了一个多小时。”

刘丹丹没说话，把那口奶茶咽下去了。

甜味从喉咙一直热到胃里。

下午的阳光从活动室高处的窗户斜进来，照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金黄色的光柱，灰尘在光里慢悠悠地飘。

第二轮比赛要等四十分钟才开始，活动室里人来人往，裁判在调试投影仪，隔壁桌另一对选手在争论BP策略，空气里全是奶茶和炸鸡的味道。

李想趴在桌上哀嚎：“四十分钟！够我睡一觉了！”

“你睡，”王浩闷声道，“睡完了对面把你打醒。”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留给能赢的人。”

张伟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看对面一队的比赛回放了，推着眼镜一格一格地暂停，嘴里念念有词。

陶欣怡坐在刘丹丹旁边，从包里摸出一包饼干掰了一半递给他，自己咬着另一半低头刷视频。

刘丹丹接过饼干啃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四十分钟后的事，四十分钟后再想。现在先把这块饼干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