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城,东宁县。
陆安年猛地睁开眼,发黑的房梁、盘结的蛛网映入眼帘。
“奶奶的,给我干哪来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脑袋一阵眩晕。
低头一看,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褐,脏得看不出本色。
“我这是...穿越了?”
话音刚落,一阵记忆涌进了陆安年的脑海中。
好半天,昏沉退去,他捋了捋记忆。
原主也叫陆安年,从小是个傻子,对过往一概不知,连爹娘是谁都不晓得。
至于这个世界,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但从零散画面和衣着推断是古代,具体哪个朝代无从得知。
作为看过上百本穿越小说的老书虫,他很快接受了现实,但并不满意。
他锤了一拳身下的木板:
“人家穿越不是王爷就是世子,我倒好开局和朱元璋有的一比就算了。”
“甚至,连哪个朝代都不知道...”
说着他谈出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眼下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饿!
原主是活活饿死的,这具身体已经三天没进过一粒米。
再不吃东西,他怕是要成为史上第一个,穿越当天就饿死的穿越者。
“得先找吃的。”
他扶着墙站起来,在屋里翻了一圈,别说吃的,连一碗凉水都没有。
他只好推开门,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此时虽已到下午,但太阳依旧耀眼。
照的陆安年有些睁不开眼。
他顺着巷子往前走,不多时便走到了大街上。
喧闹声扑面而来长街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行人络绎不绝。
空气中弥漫着包子,烧饼,卤肉的香气。
冲的陆安年口水直流。
他摸了摸腰间,身上出了跳蚤,什么都没有。
“总不能刚穿越就当叫花子吧...”
他还没要过饭,总有些拉不下脸。
正琢磨着,他忽然看见前方一座大宅门前张灯结彩。
一股浓郁的肉香飘来,陆安年的口水瞬间涌了上来。
宅门一旁帖着一副告示,上书两行大字:
“以文择婿,不问出身。”
“凡有才学者,无论贵贱,做诗一首,皆可入席。”
以文择婿?
陆安年眉头一挑,心里便有了主意。
他迈步就往门口走。
门口的两个家丁见他衣衫褴褛,伸手拦住他,不屑地说道:
“哪来的叫花子?”
“快滚!”
陆安年指了指一旁的告示,不慌不忙道:
“上面写着‘不问出身,无论贵贱,皆可入席’。”
“我虽穷,为何不能进?”
家丁一愣,面露怒色,随即骂道:
“你也不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顾老爷府上,你一个傻子也配...”
陆安年眼角抽了抽,压下了怒火,提高了嗓门:
“门上写得清清楚楚‘无论贵贱’。”
“难道这大家大族,都是言而无信之辈?”
这一嗓子引来不少人侧目。
家丁脸色一变,挽起袖子,正要发作,门内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何事喧哗?”
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眉宇间带着书卷气。
“老爷!”
家丁连忙行礼,
“这傻子非要闯进来,小的正赶他走。”
中年男子的目光落在陆安年身上,打量了一番。
陆安年毫不畏惧地迎上视线,拱了拱手。
姿势是从原主记忆里翻出来的,虽不标准,好歹像那么回事。
“你要入席?”
“正是。贵府说不问出身,我便来了。”
中年男子看了他片刻,开口道:
“想入席简单,得先在台上做诗一首。”
“证明自己有真才实学才行。”
陆安年勾起一抹微笑,点了点头道:“好。”
看陆安年答应得如此爽快,中年男子侧身道:
“请。”
见状,家丁急了。
“老爷...”
中年男子,伸手打断家丁话头,然后说道:
“我顾翰书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陆安年道了声谢,大步跨进门去。
进门是一个宽敞的庭院,二三十张桌子坐满了锦衣华服的年轻书生,高谈阔论,摇扇品茶。
正前方搭着一座高台,台上书案笔墨齐备,书案背后则是挂着台下众人所做的诗词。
两侧回廊上也坐了不少人,看穿着都是东宁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和陆安年身上的破衣烂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安年一进门,所有目光齐刷刷射来。
“那是谁?怎么穿成这样就进来了?”
“嘿,你不认识?这是东宁县有名的傻子陆安年!”
“傻子?他来干什么?”
“来来来,小傻子这有吃的....”
窃窃私语夹杂着嗤笑。
陆安年面不改色,心里却在盘算。
自己上去随便写一首李白的诗,混顿饭就行。
原身是个傻子,就算这朝代已有李白,这帮文生也不会和傻子计较。
就算得了第一,这家人肯定也不会真把女儿嫁给一个傻子。
有这保护膜在,怎么搞都稳赚不赔。
想到这里,他径直走向高台。
“哟,傻子还真敢上去?”
“他怕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
“名字?你高看他了,我看他连笔都拿不起来....”
台下充斥着哄笑声。
陆安年充耳不闻,走上高台,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脑海中正想着抄...借李白哪首诗时。
高台对面的二层阁楼上,窗棂半开,珠帘轻摇,帘后立着一名女子。
她身穿一袭月白襦裙,乌发如瀑。
眉眼远山含黛,肌肤胜雪,唇若点朱,一双秋水明眸望来,带着几分好奇与忧郁。
他虽不知这女子是谁,但相逢即是缘。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落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他前世练过一点毛笔字,不能说好看,只能说看得过去。
但他不会写繁体字,写出来的全是简体字。
“云”“风”“栏”等字的写法大相径庭。
写完,他举起纸张亮给众人。
庭院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陆安年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写李白的诗暴露了。
但听了两句才明白,他们不是说诗不好,是根本看不懂他写的字。
“这写的什么东西?”
“哈哈哈,我就说他不会写字!”
“一个连字都不会写的傻子,也敢上台招摇...“
高台上,顾翰书也暗自摇头,正当他准备命人将陆安年赶出去时。
只见,陆安年清了清嗓子,双手负后,仰起头,慢悠悠地吟了一遍: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庭院。
笑声戛然而止。
庭院里安静的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云霞比衣裳,花容喻美貌,春风拂槛,露华正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这是把人比作天上的仙子啊!”
“通篇不见容貌,却将那超凡脱俗的气质,展现得玲离尽致...”
“此诗惊为天人!放眼整个南州,恐怕都难有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