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炸开了锅,惊叹声此起彼伏。
但很快,人群中便有了质疑的声音。
“不对!”
“一个连字都不会写的傻子,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诗?”
“定是他从哪里抄来的!”
刹那间,惊叹声变成了质疑是声。
闻言,陆安年轻笑一声,他环视众人,慢条斯理道:
“诸位说我抄袭,可有证据?”
众人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
“若是有证据,尽管拿出来。”
“若是没有证据...”
“那便是毁谤!”
庭院里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出证据。
这首诗他们闻所未闻,又哪里去找出处?
见无人反驳,陆安年快步走下高台。
在就近的旁边桌子前坐下,抓起一只鸡腿就啃。
同桌的人见状,连忙让开,避之不及。
他三天没吃饭,他真是饿坏了。
满座的文人墨客看着陆安年的狼吞虎咽,小声唾骂道:
“有辱斯文...”
此时阁楼上,那女子轻轻放下珠帘,指尖微微发颤。
“云想衣裳花想容...”
她低声念着,双颊泛起薄红,眸中波光流转。
她叫顾洛灵,顾翰书的独女,自幼饱读诗书,才名远播,人称“南州才女”。
这些年来她见过无数所谓才子,诗词文章在她眼中不过尔尔。
但这首诗...
寥寥二十八字,便将女子的容色写到了极致。
更让她心动的是“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所表达的意境。
若非深厚的文学基底,根本不可能做出这般境界的诗词。
再结合她刚刚看到陆安年看向自己的举动。
不由得让他想到,这写诗的人,早已在梦中与她相识千年。
“他...”
“是早就认识我了吗?”
“还是借今日文会,以诗传意?”
顾洛灵芳心乱跳。
一个傻子,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诗?
可若不是他写的,他又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字不差地吟出来?
她咬了咬唇,透过珠帘缝隙,偷偷看向那个正在大快朵颐的身影。
他的吃相粗狂无比,和“才子“二字毫不沾边。
庭院中,顾翰书心中同样翻江倒海。
他是东宁县令,为官清廉,颇有政绩。
但南州刺史的方怀谦,一直想让自己的纨绔儿子方琨娶顾洛灵为妻。
方琨斗鸡走狗,欺男霸女,名声烂透了。
于是顾洛灵宁死不从。
可方怀谦是顶头上司,屡次施压,他一个小小县令根本扛不住。
无奈之下,顾洛灵想出了以文择婿的主意。
只要她有了夫婿,方刺史总不能逼着有了婚约的女子改嫁。
顾翰书觉得有理,便张榜告示,不问出身只论才学,本想挑一个品学兼优的女婿,却没想到。
竟然让一个傻子拔了头筹。
这首《清平调》,顾翰书自问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也写不出来。
可问题是,写诗的人是个傻子啊!
让他入赘?
日后同僚必定拿“傻子姑爷“嘲笑他,他在官场上还怎么抬头?
不让他入赘?
方怀谦定要趁机发难。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顾翰书沉默良久,目光投向阁楼。
又看了看正在埋头苦吃的陆安年,眉头紧锁。
沉吟良久,顾翰书终于一咬牙,一跺脚。
嘲笑就嘲笑吧。
颜面这东西,在女儿的终身幸福面前,不值一提。
他招来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
管家愣了一下,看了看陆安年,又看了看顾翰书,最终点头应下,快步走了过去。
陆安年正和一只酱肘子较劲,忽然感觉有人站到桌旁。
他抬起头,油光满面地看着来人。
管家躬身一礼,语气恭敬了许多:
“陆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请公子到后堂一叙。”
陆安年嘴里塞满了肉,含糊地“嗯“了一声。
又啃了两口肘子,嗦了两口手指,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跟着管家往后堂走去。
陆安年跟着管家往后走,这结果和他开始的想法几乎一模一样。
这首《清平调》碾压了全场。
家主脸上挂不住,想把自己叫到后面,花点钱打发走。
陆安年暗暗点头。
“也是,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傻子呢?”
“不过给钱就好,十两八两的,我也不挑。”
“有了钱,先找个地方落脚,有的办法在这个时代立足。”
他一边想,一边跟着管家穿过回廊,来到一间雅致的厢房前。
“陆公子,请。”
管家推开门,躬身示意。
陆安年整了整破烂的衣衫,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厢房内陈设简朴却不失体面,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案上燃着一炉檀香。
顾翰书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盏茶,见他进来,放下茶杯,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
“晚辈陆安年,见过顾老爷。”
陆安年有样学样地作了个揖。
这个动作他已经学过一次了,比刚进门时标准多了。
顾翰书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
陆安年也不客气,找了把椅子坐了,眼睛不自觉地瞟向桌上的茶点。
那是一碟桂花糕和一盘蜜饯,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顾翰书对一旁的管家说道:
“马上日落西山,今日的文会可以散场了。”
“让大家都回去吧。”
管家作揖回道:“是。”
接着,顾翰书转头询问道:
“你叫陆安年?”
“是。”
“何方人士?”
“不知道。”
“家中还有何人?”
“不知道。”
“年方几何?”
“……不知道。”
“读过什么书?”
“……”
陆安年面露难色,挠了挠头,
“这个也不知道。”
“可曾娶妻?”
“没有。”
这个他倒能确定。
原主一个傻子,哪来的媳妇。
顾翰书皱了皱眉,又问了几个问题,陆安年一律摇头说不知道。
倒不是陆安年故意装蒜,原主是个傻子,这些信息他是真不知道。
至于读过什么书,他总不能说自己研究生毕业吧。
顾翰书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一问三不知的年轻人,嘴角微微抽搐。
他方才在高台上远远看着,只觉得这傻子虽然穿得破烂,但吟诗时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此刻近距离一问,果然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来人。”
门外两名家丁应声而入。
“带陆公子下去沐浴更衣。”
陆安年一愣:
“洗澡?为啥?”
顾翰书眼神一凝,语气郑重:
“你既然要做我顾家的姑爷,最起码得穿着得体,总不能一身污秽。”
“姑...姑爷?”
陆安年脚下一顿,然后猛地站起,连连摆手道:
“顾老爷,这可万万使不得!”
“您误会了,我就是进来蹭个饭。”
“真没想争这个上门女婿!”
这老家伙来真的啊!?
真愿意招一个傻子当上门女婿?
入赘?
开什么玩笑!
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朝代,但都是封建社会,总体都大差不大。
上门女婿的地位,说难听点。
就是卖身为奴,孩子都得跟女方姓。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怎么能干这种事?
而且这个社会,招上门女婿的多半是嫁不出去的。
不是身患恶疾,就是长相丑陋。
然后以招上门女婿为由,找一个生存不下去的男人来续自家香火。
“这诗我写了,饭我也吃了,咱们两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