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孝翻身上马，勒住缰绳调转马头，五千黑甲骑兵在他身后列阵，马蹄刨开地面扬起尘土，铁甲在日光下泛出冷冽的寒光。他握紧手中毕燕挝，马鞭指向岐地方向，一声令下，骑兵阵动，漫山遍野的马蹄声震动大地。

三日后清晨，岐王城近郊的密营被晨雾笼罩，松脂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气，钻进每个人的领口。营寨中央的空地上，三百二十七道身影整整齐齐站着，粗布短褐蹭着铁甲，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晨风吹散山雾，东方天际露出淡金的霞光，落在盟堂前那根新削的柏木旗杆上，泛出原木温润的光泽。

李庄站在旗杆下，手里握着卷起的白布旗，指尖蹭过布料粗糙的纹理。邵妍站在他身侧，玄色劲装衬得肩背挺拔，腰间软剑的剑穗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李庄的侧脸，声音轻得像风：“名册都核对完了，三百二十七人，其中一百六十二人是各州逃过来的散兵，一百零五人是受战乱所害的百姓，还有六十人是江湖上厌倦打杀的散人，没有一个是冲着占地盘抢粮来的。”

李庄点点头，深吸一口混着湿气的空气，肺腑里满是山林的清新。他转过身，面对站在空地上的三百二十七道身影，声音透过晨雾传出去，清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各位愿意来这里，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们止戈盟，不是为了抢地盘，不是为了争江山，就为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风霜的脸。人群里有断了手臂的退伍小兵，有鬓角发白的老农，有背着断剑的江湖汉子，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光，那是在战乱里泡了很久，好不容易摸到一点希望的光。

“就为了让天下不再打仗，让老百姓能种得了田，能养得了家，不用今天逃明天跑，不用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刀兵之下。”李庄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人群里响起细微的抽气声，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我李庄在这里说清楚，入了止戈盟，不许抢百姓一粒粮，不许杀放下刀的兵，我们挡着乱兵，护着地方，就是要给天下做个样子，告诉那些争江山的枭雄，百姓要的不是谁当皇帝，是能好好过日子。”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应和，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山崩一样的力量，震得旗杆上的绑绳轻轻晃动。火云邪神站在人群最前排，双手抱胸，嘴角撇着，却也跟着点了点头，低声咕哝了一句：“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早就该停了。”

邵妍上前一步，接过李庄手里的白布旗，双手一扬，素白的布料顺着旗杆往上爬，晨风一吹，“止戈”两个墨黑的大字展开，在霞光下飘得笔直。墨汁的清香混着柏木的气味，随着风吹过整个广场，三百二十七人同时单膝跪地，对着大旗拱手，齐声念出盟词：“入止戈盟，终百年乱，护四方民，生死不悔。”

声音撞在旁边的山壁上，又弹回来，在密营里反复回荡，惊起山林里一群飞鸟，扑棱棱的翅膀声混着盟誓声，成了岐地山林里最动人的声响。李庄看着飘展的大旗，看着一张张激动的脸，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填满，热烘烘的发烫。

立盟仪式结束，众人散去，各自回营寨整备，只留下李庄、邵妍和火云邪神在盟堂里。火云邪神打了个哈欠，走到门口晒太阳去了，留下两人在堂里整理名册。邵妍把名册叠好，放进靠墙的木柜里，锁上铜锁，转身看见李庄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飘扬的大旗出神。

“你怎么了？”邵妍轻轻走过去，声音放得很柔。

李庄回过神，笑了笑，对她招了招手，从怀里掏出那枚古玉佩。玉佩在窗外透进来的霞光下泛出温润的青晕，触手带着一丝微凉。他按照记忆里的方法，运起心里那点微弱的感应，激活玉佩的能量阵，玉佩表面浮起淡淡的微光，一道浅淡的进度纹路慢慢显现在玉面上。

纹路只填了小小的一格，连整个玉面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李庄看着那道浅浅的纹路，心里像被投入一块石头，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他从穿越到现在，快半年了，一开始只想着怎么攒够能量回家，怎么躲开各方势力的围剿，安安稳稳等着玉佩充满能量。这段时间跟着邵妍收拢人，建立止戈盟，看着那么多走投无路的人因为有了安身之处而眼含热泪，他心里那点只想回家的念头，慢慢变了味道。

他是学历史的，比谁都清楚接下来五十年的战乱会是什么样子。中原赤地千里，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人命贱得不如地里的杂草。他既然来了，既然知道结局，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可要是按着现在的进度，攒够百年才能回去，要是等止戈事成，至少要十年，那时候他早就回不去了，永远留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跟故土亲人永隔。

指尖蹭过玉佩微凉的表面，那点回家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他胸口发闷。他看着窗外止戈盟众人说笑的身影，有人围着大旗拍照一样仰着头看，有人给新来的百姓分发干粮，空气里飘着煮玉米的香气，烟火气暖得让人舍不得放手。

他默默收了玉佩，塞进怀里，把那点杂念压下去。百分之一就百分之一吧，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大不了就是不回去了，总比看着天下百姓受苦强。

邵妍站在他身后，把他脸上所有的神情都看在眼里。从拿到玉佩开始，他就一直在盯着那玩意儿发呆，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乡愁。她知道李庄有心事，知道他心里装着很远的地方，装着回不去的故土。

她轻轻走过去，伸手握住李庄垂在身侧的手。李庄的手顿了一下，能感觉到邵妍的手掌温暖细腻，指尖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握得很紧，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

“我知道你心里想着回去，想着你的故土。”邵妍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息，“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要是你哪天能回去了，我不拦你；要是你留在这里，我就跟着你，一起守着这止戈盟，一起护着这些百姓。”

李庄转过身，看着邵妍的眼睛。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浸在山泉里的墨石，里面清清楚楚映着他的影子，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退缩。他穿越过来，从一开始的孤身一人，带着一个随时会失控的疯子，走到今天，有了三百多兄弟，有了眼前这个愿意跟他一起走下去的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伸出手，把邵妍拉到前面，手里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后轻轻靠了过来，手臂按在他的肩膀。窗外的风带着大旗飘进来，“止戈”两个大字在光影里晃动，玉米的香气钻进盟堂，裹着两人身上的气息，暖得像春日的阳光。

“我不走了。”李庄轻轻开口，声音落在邵妍的发顶，“至少在止戈成了，天下太平之前，我不走了。有这么多人在，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邵妍埋在他面前，轻轻“嗯”了一声，肩膀微微颤动，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盟堂门口传来一声故意放大的咳嗽声，火云邪神靠在门框上，咧嘴笑着，手里搓着一颗刚摘的野枣：“我说你们够了没有？外面哨探回来了，说有大事要说，十万火急。”

李庄松开邵妍，邵妍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转身往外走。李庄跟在她身后，走出盟堂，看见哨探骑在马上，浑身都是尘土，脸上带着急色，马鞍都还没下。

“盟主，不好了！”哨探看见李庄，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喘息，“晋地李克用派了李存孝，带了五千黑甲骑兵，已经过了晋岐交界，昨天夜里就到了百里外的黑石镇，预计今天傍晚就能到密营外围！”

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原本飘着玉米香的风，瞬间带上了铁甲的冷意。李庄皱了皱眉，还没开口，远处山林里又传来一声鸟鸣，那是不良人暗线传过来的信号，邵妍脸色一变，对着那方向看了一眼，转头对李庄说：“是我们埋在官道的眼线，说不良人也动了，袁天罡派了上官云阙带三百不良骑，在密营东边十里的峡谷埋伏，看起来是要等着李存孝动手之后，过来收渔利。”

火云邪神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野枣一把捏碎，枣肉溅得满地都是，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嘴角露出兴奋的笑：“李存孝？就是那个号称天下第一猛将的家伙？正好，老子手痒好久了，让我去会会他！”

山风卷着大旗，“止戈”两个墨字在天上猎猎作响，远处官道方向已经能隐约听见马蹄声，大地传来细微的震动，一点一点，越来越清晰。

李庄抬手按在怀里的玉佩上，玉佩微凉，贴着他的胸口。他抬起头，看着远处天边压过来的乌云，风声里带着铁甲的冷味，三千止戈盟成员已经拿起了武器，站在营墙上，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邵妍站在他身侧，手按在剑柄上，侧脸对着他，眼神坚定。

火云邪神已经走到了营门口，身影站在木门下，对着远方张开了手臂，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

马蹄声越来越近，大地的震动越来越清晰，乌云遮住了霞光，整个密营都浸在一片沉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