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尴尬。
苏婉清僵了好一会儿,慌忙抽回手掌,小声道:
“那、那二叔来捣吧。”
说完便想躲到一旁。
不料,由于刚下了雨,地上泥水多,她刚走两步就脚下一滑。
“啊!”
秦浪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的腰。
苏婉清的身子撞进秦浪怀里,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胸口。
秦浪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扶住。
一股淡淡的皂角香钻进鼻腔。
两人四目相对。
苏婉清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红晕:“二、二叔……=你快松开。”
“嫂子站稳了吗?”秦浪问道。
“站稳了。”
秦浪这才松开手。
苏婉清赶紧退开,故作镇定道:“我、我去收拾灶房。”
丢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屋里。
秦浪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大嫂的腰,还挺细。
“咚咚咚!”
秦浪继续捣揣石膏。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石膏终于被捣成细粉。
秦浪找来一块细布,将粉末过筛,挑出其中粗大的碎屑,再加水调制。
盆中的清水很快变得浑浊,变成了悬浊液。
这时,院门外便传来木轮碾过泥地的声音。
“二哥!大嫂!”
秦守成气喘吁吁地推着一辆木车,车上堆着几个麻袋。
“收了多少?”
秦浪走过去。
苏婉清也赶紧出来帮忙。
秦守成擦了把汗,道:
“村里没多少余粮,我总共只收了二两银子的黄豆,大概两石八斗。这木车是我借的,明早还得送回去。”
秦浪点头,道:“暂时够用了,一开始不能做太多,后面有需要就去县里收。”
秦守成脸色期待:“行,都听二哥的。”
三人一起将黄豆搬进屋里,又把石膏粉仔细收好。
忙完,天早就黑了。
秦浪说:“夜里磨豆浆不方便。而且油灯昏暗,看不清豆浆的火候,今天就到这里吧。”
苏婉清、秦守成都没意见,夜里确实不好干活,不如明天早点起来干。
三人各自回房。
秦浪躺在床上,默默梳理着眼下的处境。
眼前急需解决人头税,还有稳定的温饱。
豆腐若是做成,倒是能赚一笔。可一开始没有名气,销量如何还不好说。
另外,替考的事还没完呢。
自己虽然耍了沈玉瑶一手,但已经知道了周元要找枪手,周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步步来吧。
想着想着,秦浪便睡了过去。
没有手机的日子,睡眠质量确实不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秦浪便起了床。
他先将泡好的黄豆捞出来,和秦守成一起推磨。
家里就有石磨,还是秦父年轻时亲手凿出来的。
虽然磨盘粗糙,边缘也有些缺口,但用起来还算顺手。
秦浪、秦守成两人换着推磨。
泡软的黄豆加水后,顺着磨盘缝隙一点点流出来。
“不行,这效率太慢了。”秦浪摇头。
照这么个速度推磨,两人累垮了都磨不了多少。
还是需要牲口。
不过这年头,家家户户穷得揭不开锅,牲口比人稀缺多了。
“我记得舅舅家有一头驴,我去借一下吧。”
秦守成想到了什么。
家里的亲戚不多,舅舅陈怀算是日子过得还不错的。
前年他在山里侥幸挖到一颗老山参,换了一头驴。
只是,提起借驴,秦守成有些没底气:
“咱舅是挺好的,只是舅母那人……”
“我先去问问,你在家等我。”
秦浪快步出门。
舅舅家就在村东头,院墙比秦家规整不少。
一头灰驴拴在树旁,正低头吃草。
陈怀正在院里劈柴,看见秦浪过来,连忙放下斧头:
“浪儿!你怎么来了,吃饭了吗?”
陈怀一脸关切。
他的妹妹、妹夫,还有大外甥都没了。
秦家只剩下三个小的,日子不知道多难过。
陈怀想着,能帮就帮一下。
或许帮不上大忙,但给孩子吃口饭还是行的。
“舅,我吃过了。”
秦浪心中一暖,旋即说明来意。
陈怀听完,不假思索地道:“借头驴而已,你先牵回去用。什么时候用完了,什么时候送回来。”
可话音刚落,屋里传来一道尖酸的声音:
“你说得倒轻巧。”
舅母王氏插着腰站在门口,拉着臭脸。
“秦家不是出了个读书人吗?如今连磨豆子都要借牲口,读书我看也没用嘛!”
陈怀的脸色不太好看,道:“说什么呢,浪儿只是时运不济。等他做了官,咱不也得沾光?”
王氏嗤之以鼻:“我呸!沾他的光?他不吸我们的血就不错了。”
陈怀皱眉:“孩子们只是借头驴,你少说两句。”
“我凭什么少说?这世道谁的日子容易?”王氏双手叉腰,“驴还要下地干活呢,凭什么借给他们使?”
陈怀道:“都是亲戚,帮一把怎么了?”
“亲戚?”王氏冷笑,“才不稀罕这亲戚!真想用驴,行啊,给钱!用一天算一天钱!”
陈怀有些恼了:“都是自家亲戚,你太过分了!哪有问自己外甥要钱的!”
“自家亲戚?纯累赘!别跟老娘攀关系!”王氏冷哼一声,“没有银子,就别开口借驴!”
陈怀还想说点什么,秦浪当即应道:“行,舅母,用一天多少千,我给就是了。”
秦浪只想赶紧弄到驴子干活,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
王氏却是眼珠子一转,竖起五根手指:“用一天,五十文!用完还得给我把驴喂饱!”
“操,你这恶妇!”
秦浪还没回,陈怀却先炸了。
他虽然是老实人,虽然惧内,可也实在忍不了。
要外甥的钱就算了,还是这么高的价。
正常借驴,一天给十文钱就差不多了。
王氏竟然张口就是五十!
“陈怀,你敢吼我?”
王氏愣了一下,随即尖叫起来。
陈怀气得胸口起伏,字字珠玑地道:
“我平日让着你,不是怕你,是想过安稳日子!可你今日所为,何等贪心,何等没良心!”
“浪儿爹娘在的时候,可没少帮衬咱家。当年那株老山参,还是妹夫跟我一起挖的,该有他一半,他都没要!”
“秦家接连受难,浪儿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咱不帮忙就算了,何苦这般尖酸恶毒,何苦这般趁火打劫?”
“你,你!!”
王氏气得满脸通红,忽然扑上去抓陈怀的脸:“好啊,你为了外人跟我翻脸?我跟你拼了!”
陈怀被抓了个正着,脸上立刻出现几道红痕。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推了她一把。
“啊!!”
王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号啕大哭起来。
“打人了!陈怀打人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回娘家!我要和离!”
陈怀有些烦躁,也不管王氏的哭嚎,径直去解开驴绳,塞到秦浪手里:
“浪儿,你先把驴牵回去用。”
秦浪心里涌起一股暖意,道:
“舅舅,我现在有钱,租金还是得给。”
“不行!没什么可是的。”陈怀脸色严肃,“你娘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让我多照看你们兄弟。我要是拿你的钱,死后都没脸见她。”
秦浪看着这张老实巴交的脸,眼里有点发酸。
就冲老舅这番话,以后至少得保他五代富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