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浪看到三弟脸色发白,心中暗暗感慨。
在前世,“打到长安”也就是一句梗。
可在这个时代,却太过惊世骇俗。
“行了,不说这些。”秦浪转移话题道,“继续挖。咱们眼下最要紧的,是攒钱、吃饱饭。乱世中,保全自己才是第一要务。”
秦守成一脸惊奇,问道:“二哥,这白石头真能卖钱?”
“能。”
“谁收啊?”
“没人收。”
“那挖它干什么?”
“回家你就知道了。”
秦守成挠了挠头,虽然不懂,但继续埋头干活。
反正二哥是读书人,懂得肯定比他多。
兄弟二人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把背篓装得满满当当,这才往回走。
快到村口时,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绸衫的年轻男子。
这年头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很少有胖的。
这人却膀大腰圆,腰间挂着钱袋,手里还拎着一只鸟笼。
正是陈地主的儿子,陈勇安。
村里不少人都租种他家的田,每年交完租子和赋税,所剩无几。
甚至还倒欠。
陈勇安看见兄弟二人,不禁大笑起来:
“秦浪,你俩这是干什么?”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开始吃土了?”
“你好歹读过书,应该知道土不能当饭吃吧?”
“这东西越吃,肚子越胀,饿死得更快。”
秦守成脸色难看:“陈勇安,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说错了吗?”陈勇安斜着眼,道,“要是家里实在没粮,可以去我家借啊。借一斗,秋后还三斗。”
“你!”
秦守成攥紧拳头。
秦浪却懒得理会,背着篓子继续往前走。
陈勇安快步拦在前面,嘿嘿一笑。
“你家现在还剩下二亩地吧?反正也种不出多少粮,不如卖给我。”
秦浪饶有兴致地道:“你出多少?”
陈勇安伸出四根手指:“四两,够意思吧?”
秦守成顿时怒了:“那两亩都是上等的好田!正常一亩都能卖四两!”
陈勇安轻哼道:“听说你家急着交税,除了我,谁会买?我这是帮你们。拿了银子,好歹能顶一阵。不卖,你们都得死在徭役上。”
“切。”秦守成不甘地咬了咬牙。
陈勇安继续居高临下地道:
“秦守成还稍微硬点,你看秦浪细皮嫩肉的,真去了河工,怕是三天都撑不住。卖给我,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四两银子,买价值八两的地。
话里话外,还像是秦家占了多大便宜。
秦浪暗暗冷笑,心里却也有些沉重。
前世读史,“土地兼并”“流离失所”等等,都只是冷冰冰的文字。
现在,这些东西都具象化了。
封建王朝的农民,有土地时,才能勉强温饱。
可是,他们往往连土地都守不住。
遇到灾年,卖地。
交不起税,卖地。
家里有人生病,还是卖地。
那些地主豪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专门趁人走投无路时压价。
农民的土地越来越少。
地主的土地越来越多。
秦家若没有他这个穿越者,那二亩地迟早保不住。
卖完地,银子很快就会花光。
然后就得给地主当佃农。
若再来一点天灾人祸,连佃农都做不成,只能卖身为奴,甚至沦为流民。
陈勇安还在循循善诱:
“秦浪,你可得想清楚。过了今日,我最多只出三两。要是等衙门来抓人,你跪着求我,我都未必肯收。”
秦浪眉头一皱,只说了一个字。
“滚。”
陈勇安笑容一僵。
“你说什么?”
“我让你滚。”
秦浪很不客气。
“姓秦的,你别不识好歹!读了几年破书,真把自己当人物了?我倒要看看,十天后你拿什么交税!”
陈勇安气得脸色涨红,狠狠啐了一口,转身离去。
等人走远,秦守成才忧心忡忡地开口。
“二哥,陈家是村里最大的地主,咱们把他得罪了,以后若是真想卖地,恐怕更难了。”
秦浪有点难绷。
有时候能贱卖土地,甚至都算一种福分?
这狗屁的世道。
随后,他摸出五两银子,塞给秦守成。
之前他从沈玉瑶身上爆了三十六两,给家里三十两,还剩下六两当启动资金。
“二哥,你给我这么多钱作甚!”
秦守成捏着沉甸甸的银子,吓了一跳。
秦浪道:“你拿着这钱,去村里收黄豆。”
“收黄豆?”秦守成更加糊涂了,“二哥,黄豆又硬又涩,磨成粉也不好吃。而且这东西不便宜,咱们买粟米不是更划算吗?”
“我不是拿来当口粮。”
“那拿来做什么?”
“做豆腐。”
根据原身的记忆,这个世界虽然出现了科举,制度尚可,但生产力还比较落后,很多东西都没有。
比如豆腐。
前世,相传是刘安在炼丹时偶然发明了豆腐。
石膏水点豆腐,其实技术门槛很低,只是这里还没人碰巧发现。
秦浪打算靠豆腐先赚点钱,解决温饱问题。
“豆腐?那是什么?”
秦守成更加茫然。
“好吃的。”
“有肉好吃吗?”
“各有各的好。”
秦守成还是有些犹豫:“五两,买多少?”
秦浪:“全买。你去各家问问,谁家有存下的黄豆,按市价收。不要压价,这生意不是做一回。”
秦守成用力点头:“行,我听二哥的。实在亏了,咱天天吃豆子也不会饿着。”
说罢,他便揣着银子挨家挨户收黄豆去了。
秦浪则背着石膏回到家中。
刚推开院门,苏婉清便迎了上来,神情急切。
“二叔,你们终于回来了。”
秦浪笑笑:“放心嫂子,我们没往深处去。”
苏婉清又往院外张望:“三弟呢?”
秦浪:“我让他去收点东西。”
“好好。”
苏婉清这才彻底安心,然后去接秦浪的背篓,却被重量带得身子一晃。
“嫂子,我来。”
秦浪赶忙扶住她。
苏婉清感受到秦浪身上的热气,不禁心头一烫,脸上还是故作平静:
“二叔,你背这些石头回来做什么?”
“赚钱。”
“啊?石头也能赚钱?”
“嫂子一会儿就懂了,你先来帮我搭把手”
秦浪挑出几块干净的石膏,用水反复冲洗。
接着将石膏砸碎,放进锅里小火焙烧。
苏婉清蹲在灶前添柴,越看越迷糊。
“二叔,你到底要做什么?”
“先把石头烧透,再磨成细粉,用水调开,静置一夜。”
“这东西能吃?”
“不能直接吃,但能点豆腐。”
“豆腐又是什么?”
秦浪笑道:“简单来说就是一种食物,口感和味道都很独特。”
苏婉清似懂非懂,还是读书好啊,什么都懂。
…………
石膏烧好后,需要磨成细粉。
秦浪找来石臼,把碎石膏倒了进去。
苏婉清连忙抢过石杵。
“二叔,你歇着,我来。”
“嫂子,这活费力,我做就行。”
“家里的活,本来就该我做。”
苏婉清抱紧石杵,一脸认真。
秦浪无奈,只能蹲在旁边,将溅到外面的石膏碎屑捡回去。
苏婉清身子瘦弱,石杵又沉。
没捣几下,她额头上便冒出细汗,呼吸也急促了些。
秦浪看不下去,想伸手去接石杵。
“还是我来。”
“二叔,不用……”
“别逞强,嫂子。”
秦浪握住石杵,苏婉清的手却没松开。
两人一拉扯,手掌顿时叠在了一起。
苏婉清身子微微一僵,脸颊通红,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