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咬牙，强撑着站起身来。
他一把扯下碎烂染血衣服，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旧伤，又抬手抹去脸上的血，露出一双冷到骨子里的眼睛。
他走到那半截霸王枪前，捡起来掂了掂，忽然反手将枪尖钉进郑卫的胸口。
"大宗师。"李凡俯下身，看着郑卫那双犹自不甘的眼睛。
"也，不过如此。"
"你、你……"
郑卫的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嗬嗬声，瞳孔逐渐涣散，终于头一歪，没了气息。
直到最后，他的脸上都挂满了不甘的神色，仿佛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死在李凡手上一般。
难道多年修行的结果，真的就毫无意义吗？
但他的疑惑终究得不到任何答案了。
李凡缓缓再次直起身，忍不住闷哼一声，鲜血又自肋下渗出来。
这一次战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艰难，也是自己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浑身上下新旧伤口密布，燃血秘法的反噬，正在一寸一寸地啃咬着自己的经脉。
大宗师巅峰的份量，着实不轻！
可自己到底还是赢了。
虽是惨胜，虽险些搭上这条命，可胜就是胜。
江湖上，从来没人问你是如何赢的，只认你赢没赢。
看着秦苍的两截尸身横在堂前，郑卫的尸身被钉在他自己的霸王枪下。
李凡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握着直刃长刀，转身看向那些在阴影里瑟瑟发抖的镇武司都尉。
身上伤势虽然重，但击杀了一个大宗师所带来的气血之力，也填补了身体上的不少亏空。
他站了片刻，没有立刻动手。
倒不是体力不足，现在的气血之力支撑着，杀掉这些吓破了胆的家伙问题不大。
而是李凡在思索，今夜之后，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镇武司一烧，朝廷势必发狂，官府势必彻查。
滨州城的天要变了，而自己就像一头闯进猎户院里的狼，要么被围杀，要么把整个院子烧成白地，抢出一条活路。
几乎没有思考第二遍，李凡便下了决定。
无论如何，今晚自己都不能留下一个活口！
"诸位……"李凡的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
"别怪我心狠了。要怪，就怪你们今夜值了这班岗！"
他提起刀，一步步走向镇武司都尉。
第一个镇武司都尉被吓得转身就逃，被李凡一刀自背后劈倒。
旁边手持兵器的男子将刀一丢立即跪地求饶，额头叩得咚咚响。嘴里喊着大爷饶命。
可换来的，只是李凡面无表情地一刀封喉。
其余的人见求饶没用，举着长矛冲上来拼命，矛尖尚未递到，李凡刀锋已先至，将他连人带矛劈成两半。
很快，镇武司的地上就躺了一地的尸体。
周围的人杀完了，还有躲藏在其余房间里的人。
李凡刀势不停，整个镇武司的活人，没有一个能逃出他的刀锋。
有翻墙的，有想从后门逃出生天的，但李凡的是何等迅疾，几步追上，刀起头落。
这乱世里，一半是别人先要他死，一半是不得不杀。
今夜这些人，本与他无冤无仇，可他们今夜在这镇武司里当值，看见了他的脸，听见了他的名，明日便会成为大离皇朝用来绞杀他的刀。
乱世这条路，走得越久他越明白。
有些刀你不先递出去，就得等着它落进你自己的后心。
人杀光了，李凡又一把火烧了滨州镇武司。
火光冲天而起，映着他那张沾满血污、却冷峻如铁的脸。
……
夜色依旧浓得像墨。
烧了整整半宿，直到把那一座飞檐斗拱的衙门烧成一片断壁残垣，这才在灰烬里渐渐熄灭。
李凡离开镇武司后，来到了凝香楼。
胭脂含笑打量李凡，目光在他满身的血污的身上停留半晌，这才噗嗤一声，掩着口轻笑。
"李凡，你好大的本事啊。一夜之间，端了滨州成整座镇武司。连大宗师境巅峰的校尉郑卫，被你给杀了。”
“这份手笔，你就算升任金牌都没有丝毫悬念，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把他给杀了的？"
李凡漠然的看着对方："你消息倒快，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快怎么行？"胭脂慢悠悠地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
"镇武司的火烧起来，滨州城多少双眼睛盯着。奴家若连这点风声都听不见，这血衣楼掌事的位子，怕是早就坐不稳了。"
她说着，又上下打量了李凡一眼，眼里多了一抹真切的兴味："不过你这身伤可不轻。应该是使用了什么秘法吧？你倒是舍得拿命去拼。”
“不过话说回来，能拿命拼下一座镇武司的人，这城里，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李凡没理会她的奉承，直截了当道："胭脂，今夜的事，我找你来，是要你替我收尾。"
胭脂闻言，笑容不减，却多了一丝兴味："收尾？李公子的意思是？"
"镇武司今夜在值的人，我已一个不留。可我入镇武司、火烧镇武司的消息，瞒不住太久。庞博的线、官府的探子、江湖上的耳朵……”
“我要你把所有可能顺着这条线摸到我身上的人，全部按下。不让一个知道我来过镇武司的人，活着把话传出去。"
胭脂闻言沉默片刻，她似乎是在掂量着什么。
眼波流转间，那些算计、权衡、试探，都在她那双含笑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良久，她才抬眼，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你这尾，可不好收啊。”
“镇武司是大离皇朝的最具权威的衙门，你杀光了里面的人，整个大离皇朝必定会震动。”
“而且，这事里面牵涉的势力实在太多，显然是有人在做局。如今事发了，你觉得会瞒得住？”
“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们各方必定发了疯地查。官府那边死了一个宗师、一个大宗师，也绝不会善罢甘休，甚至会让总部的人都下来调查。”
“现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把火，要奴家替你按下这些眼线，按下这些探子，按下这些发了疯的爪牙……”
“这，可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