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这个柜子里，那么刚才自己同芸娘说的话，都被他听到了。

脑中心思轮转，自己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能否马上杀了昭明王，还不引来麻烦。

许多想法在脑中浮现又被她掐灭，一时目光晦暗不明。

“你对本王起了杀意？柳大姑娘……”

昭明王刻意放慢了语速，像打量嫌犯一样看着她。

他认出了自己，柳昭越发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若是旁人，她便一刀杀了。

可此人……是皇子，还是有着赫赫军功的皇子，此时还动不得。

“王爷与楼下那桩命案有关吧？”柳昭轻勾唇角，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若说没有呢？”昭明王的身体往前靠了靠，两人目光里同时只有对方的眼睛。

“若没有，王爷在这个时机出现在这里，是来寻花问柳么？”

柳昭也不装了，面对着沈彦峥这样的人，她相信对方什么都能看出来，就像她立马就能猜到，他与京兆府尹的死有关。

这太明显了。

”还是说，王爷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

“本王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这屋子是我先进来的。”

柳昭并不怀疑这点，若她知道这屋子里有人，自然不会带着芸娘进来。

“这个时候说这些毫无意义，今晚王爷的事，我会烂在肚子里。我的事，也请王爷保密。”

“你在求我？”沈彦峥将身体往后靠了靠，似乎并没有出去的意思。

“我在与你做交易。”柳昭并不想放低姿态。

她知道，这是一场谈判。若是一开始就示弱，那她就输了。

这件事，她输不起。

“柳大姑娘杀了凝香楼的管事，那么本王有理由怀疑，永兴庄李仁义一案与你也脱不了干系。”

沈彦峥双手抱胸，似乎在想着柳昭更多的把柄。

柜中一片沉默，沈彦峥没有等来柳昭的解释。

片刻后，她的声音传来。“李仁义是我杀的，他们两个该死。”

沈彦峥清冷的眸子动了动，看向柳昭时，神色复杂。

“我如今代管着京兆府，你在我面前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你就不怕我抓了你？”

柳昭冷笑，“你抓不了我，若打起来，你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狂妄，自信，没把他放在眼里。

沈彦峥的眸中没有警惕，反而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兴奋。

“我能不能认为，这是你在对本王宣战？”

柳昭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外面，笑了笑。

“我只是对王爷坦诚。既然你听到了我与芸娘的对话，就该知道我善用毒。若我说，我用对付她的手法对付你，我觉得你今日出得去么？”

沈彦峥闻言微微变了脸色，他凝神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随后放下心来。

“我没有中毒，这一点我很自信。”

“王爷是没中毒，因为我没对你下手。你应该庆幸，自己还不是我的仇人，我对你暂时没有杀意。”

沈彦峥再一次被柳昭的狂妄惊了半晌。

和她对话，真有意思，也有挑战。

他第一次遇到能在言语上与她一来一回的人。

想起不久前在柳家，柳昭一身女子装扮，清丽中带着几分病态。

与现在这个数次在自己面前放狠话的黑衣杀手比，完全判若两人。

“可你方才，明明是想杀了我。”昭明王能感觉出来，在她刚刚入柜，发现自己的那一瞬，若非自己挡得快，已经死在了她的银针之下。

“此一时彼一时，王爷能一招挡住我的银针，我对你也有三分钦佩。我们既然井水不犯河水，不如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柳昭的话语格外干脆利落，比朝堂上那些只会掉书呆子的文臣好太多。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沈彦峥莫名觉得轻松又有趣。

“我答应你，不过你已经杀了三个人，好歹本王也是管着京兆府尹的，你不给本王一个说法吗？”

柳昭抬头打量他，倒是尽职尽责，这个时候还想着查案。

“与其在这里问我，王爷不如去查查这几个人的行径，看看他们是否该死？”

柳昭有信心，待他去查了李仁义夫妇和李勇之后，便不会再问这话。

他们虽然称不上恶贯满盈，但手里肯定是有人命的，只不过他们的人命都是更底层的贫苦百姓。

沈彦峥有一瞬的沉默，他觉得柳昭太过冷静，似乎事事都能应对。

极少有人能在自己的盘问下，如此行云流水不露怯。

他还想问什么，就见柳昭缓缓推开柜门，一个闪身到门口，细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官兵走了，王爷还不走，是要点几个美人寻欢作乐么？”

沈彦峥从柜中出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柳昭这次惊觉，他的衣袖处有血迹。

“你受伤了？”

沈彦峥看了看自己的伤口，手腕处确实有道口子。“无妨。”

柳昭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扔了过去。

“抹在伤口处，效果还不错。”

沈彦峥接过药瓶，打量了半晌，没有动。

“要是不信，就拿回府让大夫验验，肯定比大夫开的那些药膏管用。”

沈彦峥将瓶子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儿，“本王若用了它，是不是就欠你一个人情？”

“没错，以后我可能会挟恩图报。”

柳昭说完，不再等沈彦峥回话，轻手开了门，闪身来到三楼长廊角落，顺着来时的方向飞身向后院而去。

屋内独留沈彦峥一人，他琢磨着柳昭后面那句话，以后可能会挟恩图报。

一般的人这个时候不是该说，区区小事，不必挂在心上么？

真是个斤斤计较的女子……

屋外响起一阵鸟叫，这是他的人发出的信号。

沈彦峥闻声而动，亦打开屋内混迹在来往人群里。

出了凝香楼，柳昭一路往城东而去。

城东一小巷内，大多数房屋的灯都已熄灭，唯有最里头那户还亮着灯。

柳昭上前扣了三声房门，两场一短。

片刻口，七娘给她开了门。“姑娘回来了。”

柳昭进屋，看向躺在床上的康嬷嬷，敛去所有神色，面上浮起一抹温柔。

“康嬷嬷，对不起，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