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的脑子一嗡,太阳穴直跳。
对于此事,她早已怀疑。奈何当年才十岁,年纪小,也没有城府,不会想着去查母亲的死因。
可后来在西南的五年,她成长了。再回想起当年的事,桩桩件件都觉得不同寻常。
前几日见到康嬷嬷,她也对此怀疑,于是柳昭便深信母亲之死有猫腻。
今日,魏大夫也这样说,看来此事已是板上钉钉。
她冷着脸,指甲攥紧手心里。“将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魏大夫一阵叹息,将他藏在心底很久的事娓娓道出。
“那是先夫人有孕的第五个月,因身子重,无心掌管侯府后宅事务,便于侯爷商议,让陈姨娘代管后宅。那是陈姨娘非常尽心,没三日都让我给先夫人开些补药,一直到夫人生产,夫人越喝身子越重。那时,我以为是陈姨娘敬重夫人。后来一想,她只怕存了其他心思……“
柳昭听到这里,自然明白魏大夫的意思。
陈玉莲无非是想让腹中的胎儿长大些,最好让母亲难产而死。
奈何母亲的身子争气,虽说生产时受了些罪,但总算母女平安。
“后来呢,她又做了什么?”柳昭不信,陈玉莲只做了这么点事。
“姑娘六岁那年,陈姨娘忽然身子不适,说她惊悸失眠,脾胃不调。我给她开了方子,一连调理了四年。后来先夫人病逝时肝肾衰竭,这是常年进食朱砂和生何首乌才有的症状。而我给陈姨娘开的那些方子里,几乎每一副药都有这两种药材。“
“所以你怀疑,是她用了自己药方里的两味药,给我母亲下慢性毒。”柳昭浑身透着杀意和冷意。
好狠毒的心肠,好缜密的手段!
如果是这样,事发后即便再怎么查,也查不到她买药的痕迹。
魏大夫长长叹息一声,“当时我也没反应过来,夫人病逝后葬礼那几日,我碰到康嬷嬷,她问了我一嘴。我这次前后想了许久。待想通后就去问陈氏,她却一改往日和善之态,让我不要过问太多,我便知道此事有问题。后来我想去找康嬷嬷,她却不在府上了。”
魏大夫说的话和康嬷嬷之前说的基本吻合。
所以,在母亲病逝之后,他们两个就发现了些端倪。
柳昭后悔那个时候自己没有关心母亲,不知道她遭遇了如此冤屈。
只是那时候她自身难保,面临着被送出门的困境,她没有心里,也无任何办法。
“后来,陈氏似乎对我越来越不放心,每次伯爷有个头疼脑热让我去诊脉,她都守在一旁,让我没有机会跟伯爷单独说话。甚至还有几次,她在伯爷面前说我医术不行,给府上的公子少爷多次诊错,伯爷对我也渐生芥第之心。直到姑娘回京那日,我想着来看看姑娘。可还没出门,清香就来了。“
听完了魏大夫所述的前因后果,柳昭基本上将事情捋顺了。
原来是自己回京那日,陈玉莲怕魏大夫见着自己事情败露,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给他下毒!
相比起陈玉莲高明的下毒手段,今日柳如月兄妹二人的方式就显得不够看了。
还真是下毒的老手……
“我知道了,魏大夫您好生养着,最近也莫要出门。”
虽然他身上的毒是解了,但毕竟是中过落丝花之毒的,身子还需要调理。
“姑娘,你有何打算,是否要找伯爷告发!先夫人以前待我不薄,魏某人愿意出面作证!”魏大夫拍着胸脯道。
柳昭毫无迟疑地摇头,找柳慎告发?
他不可能会信的,柳昭也不会这么做。
她要做的,是要让曾经伤害过母亲的人,自食恶果,包括他那个便宜父亲。
“我自有安排,日后需要你时,我会让张大夫来告知。“
见柳昭已有主意,魏大夫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姑娘变了,并非长了五岁年纪,而是从头到尾地变了。
她脸上再也没有十岁以前天真烂漫的笑意,如今冷得像个冰人。
可任谁经历了这些,不会变呢?
“是,一切听姑娘安排。”
一炷香后,柳昭几人出了密室。
“张大夫,这段时日有劳你照顾魏大夫。”
张善青拱了拱手,“姑娘这是说哪里话,有事尽管吩咐就是。这两年你给保和堂捐赠了这么多珍惜药材和财物,让我们治病救人,每个月还以保和堂的名义开义诊。名分都是我们得了,您什么也没落着,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柳昭看了看外面人来人往的大堂,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这么做,不止是想治病救人,还有私心。
保和堂名医云集,这里的大夫很多都是达官显贵府上的座上宾。
将此处收在自己麾下,没什么坏处。
“我再给你们五千两银子,再去京郊买座山头。日后西南过来的药材不会太多,有些珍贵的就自己种。"
“是,姑娘想得周到!”张善青十分欢喜。
虽说他是保和堂名义上的东家,可这两年,柳大姑娘对保和堂的投入早已超过自己。
他,如今只是替姑娘管着这里罢了。
“对了,你找个医术过硬又在京都有人缘的大夫,明日帮我去做件事。”柳昭对着张善青耳语了几句。
张善青闻言点头,恭敬地送柳昭出门。
回到侯府时,天色已不早,柳昭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陪她用晚饭。
席间,老夫人和老侯爷皆言语不多,想来还是被今日之事影响了情绪。
“你今日去找张大夫诊脉,他怎么说?”老夫人问道。
“说孙女身子有些虚寒,不过只要一直吃着他的药,调养个一年半载就无碍了。”
柳昭没有说谎,她的身子确实需要调理。
“那就好,你既回来,就不要想太多。有祖母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祖母,今日我让他们将心儿打死,你会不会觉得孙女心狠?”
看着没有动碗筷的柳昭,老夫人和老侯爷对视一眼。
老夫人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入碗中。“心狠什么,这等陷害主子的奴才就该死。你不心狠,吃亏的就是你。你能这样果断,祖母很是欣慰!”
看着老夫人布满褶皱的眼角,柳昭君心头软了几分。
在这个侯府,还是有疼她爱她之人的。
“三日后,我将族中长老们都召集到一处,开祠堂把你的名字重新入族谱。”老侯爷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