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瞬间静谧无声。
沈麒直起身,眉宇间戾气难掩,将今日柳府上演的一出闹剧娓娓道来。
话音落时,沈麒眼底已是一片清冷失望。
“儿臣从前只道柳如月温婉聪慧,知礼守节,未曾想她如此蠢笨。”
萧贵妃指尖的佛珠骤然一顿,眸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
她至今清晰记得,去年秋日赏菊宴上,满京闺秀齐聚一堂,争妍斗艳。
一众女子或附庸风雅,或拘谨局促,唯有柳如月端坐亭中,素手抚琴,一曲清音冠绝全场。
也正因那一日的惊艳,她才默许了沈麒与柳如月的婚事。
况且柳如月的生母陈玉莲,虽说是妾室出身,可她娘家财力雄厚,这些年倒是帮衬了儿子不少。
想着得一位才情品性皆佳的皇子妃,既能打理后宅,亦能为沈麒助力。谁料是个蠢的,如此不堪为用。
自己的儿媳妇,除了要有些才名外,最重要的是要聪慧。
若儿子日后继承大统,她便要管着六宫。若真如麒儿说的那般蠢笨,日后这样的皇后岂不成全天下的笑话。
“既如此,你们二人的婚事不如再等等。”萧贵妃权衡之下开口。
“儿子也是这个意思。”
沈麒从不是一个为情所困之人,她向来只选对自己有用的东西,人也一样。
“不过那陈玉莲的母家如今还在支持你,此事你也不能做得太绝。若那柳如月后面长进,议亲也并非不可。若是不长进,正妃你就另选旁的闺秀,她就做个侧妃。”
侧妃虽说是妾,可皇子的侧妃与普通世家的妾室又是不同,照样是尊贵无比的,柳如月即便做个侧妃,也是不亏的。
“是,母妃。”在听到萧贵妃提及正妃的那一刻,沈麒的脑中冒出了另一个女子的模样。
只不过,他将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他与她,应该是不可能的……
与此同时,京都城中一热闹街市。
保和堂前人来人往,这里每天都有很多病患上门。
一辆简单的马车停在门口,柳昭戴着斗笠,在七娘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径直入了保和堂。
“姑娘。”正在捡药的张善青见状,立马上前迎接。
“我去看看他。”柳昭没有对着张善青寒暄,甚至连打招呼都没有。
“是。”张善青径直将人往里引。
入了保和堂内院,他们进了一间屋子,这里是张善青的卧房。
关上门后,他转动了床头一个花瓶,原本的墙面顿时露出了一扇门。
门打开,张善青提着一盏灯,带着两人往里走。
里头的通道很窄,走了不多时便到了一个开阔的密室。
室内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个中年男子。
见到柳昭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直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大……大姑娘?真的是你!”
“魏大夫!”柳昭走过去,停在床前。
床上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死”于侯府的魏大夫。
“老张跟我说,是大姑娘把我救活的,我还不信,没想到真是姑娘回来了。”魏大夫看向柳昭,有些湿了眼眶.
魏大夫在侯府当差多年,从柳昭的母亲有孕之时起,便是魏大夫替她诊治。
从小到大,柳昭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是魏大夫出手。
他看着柳昭长大,说起来也算半个长辈。
“是的,我没死,我回来了。”柳昭的话音萦绕在魏大夫耳畔,回荡在这间狭小的密室变得格外幽深。
看着五年前的小姑娘,如今长成这般大小,魏大夫心中感慨万千。
“老张说,姑娘如今一身的本事,连落丝花之毒都能解?”
魏大夫自那日醒来后,听说自己的毒是大姑娘解的,便将张善青骂了一顿,说她青天白日说胡话。
明明大姑娘早已遭遇不测,况且这世间无人能解落丝花的毒,这两件事都不挨着。
后来张善青给他道明原委,魏大夫依旧不敢置信,直到今日亲眼见到柳昭本人。
“倒也没有这么夸张,我只是抢占了个时机。”柳昭似乎并不将这当回事。
当初她救魏大夫,也没费多少事。
那夜魏大夫中毒时,她看了一眼便知他中的什么毒,于是在借着给魏大夫查看时,封住了他脑门的上星穴。
其实那时魏大夫虽然已经咽气,却还没有死透。所以,她暂时疯了他的穴位。
后面张善青将人带走,柳昭给了他几颗自己配置的特效药丸。
这些都是用天蚕地宝所制,只要及时服用,便能解毒。
张善青将魏大夫的“尸体”带回来后,让人在药山立了座假坟,将人带到了保和堂的密室。
“原来如此……”魏大夫闻言,依旧觉得大姑娘太有本事。
“魏大夫可知,那日下毒之人是谁?又为何要害你?”柳昭问道。
这是她今日来的目的。虽说那晚在侯府,下毒的丫鬟清香已经自尽,但她深知,事实远非如此。
“那日夫人院中的清香过来给我送点心,我不觉得有异,以前各院的主子也会差下人送些吃食来。那日我用点心时,清香说我的书案有些乱,她便顺手替我收拾了。听老张说,那落丝花的毒就下在我的医书上,想来是她收拾书案时动的手脚。”
这些日子,魏大夫反复回忆那日的清香,基本上已经理清了来龙去脉。
柳昭点头,“清香是陈玉莲的人,你可知陈玉莲为何害你?”
闻言魏大夫长叹了一口气,余光看向张善青,有些欲言又止。
“那我出去等着,你们说话。”张善青立马意会了什么。
柳昭摆手,“不用回避,张大夫是我的人。”
只这一句,便让魏大夫瞠目结舌。
张大夫……是大姑娘的人?这是什么意思?张大夫不是保和堂的东家吗?
魏大夫醒来后,知道了自己这几日的经历,以为是张善青顾念他们之间的情分,这才好心从侯府救了自己。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大姑娘的意思?
可魏大夫没有多问,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大姑娘五年前能够幸免于难,如今带着一身本事归来,必然不同当年。
他接受了这个事实,这才点了点头,缓缓开口。“因为,我发现了她的秘密!”
“什么秘密?”柳昭捏紧了拳头,有什么东西似乎要呼之欲出。
只听魏大夫开口道,“大姑娘,先夫人的死,有蹊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