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难不成父亲以为我想打人?踢她那一脚,把我腿都踢肿了。”
柳慎看着默默给柳昭揉腿的七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和侯府整个安危相比,柳明枫的几根肋骨算什么?”柳昭轻描淡写道。
柳慎一听,认为非常有理,竟觉得柳昭那一脚踢得好。
他的语气软了几分,“既是如此,你该回来对我说明。”
“我哪里有机会,才回来父亲就来质问我了,想来在夫人的院子里,柳明枫给你告了不少状吧。”
柳慎轻咳了几声,“那个……今日你与县主相约饮茶,是她邀你的?”
他记得,女儿幼时和这位琉璃县主确实是闺中好友,两人常在一起玩耍。
那时他们与临川郡王府,也时常有走动。
自从柳昭被送走,郡王府也断了和侯府的走动。
“是。”柳昭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柳慎的心里没来由有些欣慰,这个长女也不是毫无用处,至少能得县主的喜欢。
想当初,郡王府也是极喜欢她的,也想着要收她做干女儿。
过去五年逐渐淡了的一些心思,又渐渐起了。若是能接她攀上郡王府,也不是一件坏事。
“即便如此,你下手也不该这么重,我这一脉就他一个儿子,未来可是侯府的继承人。若是他废了,侯府的未来该怎么办?”
柳慎的语气轻柔了许多,看样子怒意已经消了大半。
可柳昭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她有本事承受他的怒意,也不期待他的善意。
“父亲,柳明枫的为人,你应该清楚。纵情享乐,学术不精,今天原本该去学堂的,却与同窗在外饮酒作乐,还差点冒犯了皇家。他从小被你精心教养,可您又教养了个什么东西出来。虽然如今他才十四岁,可三岁看老。父亲真的认为,这样的人以后能继承侯府?”
这是柳昭第一次认真坦白她对侯府的考虑。
“这……”一番话说得柳慎哑口无言。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儿子距离自己的期待还有很远。可他总认为,只要侯府倾尽全力培养,定能养出来。
“可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就算他废了,日后也得继承侯府不是?”
柳昭笑了笑,笑语中带着几分讽刺。
“谁说家族的未来,一定在儿子手里,为何不能在女子手里?”
“女子,你是说月儿?”
对,月儿未来是有大造化的,日后极有可能文鼎那个母仪天下的位置。
侯府出一个皇后,这是柳慎一直隐秘在心中最大的期盼。
如今,距离那个期盼很近了。
柳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柳如月?父亲莫非还以为,她能嫁给二皇子?就算嫁进了皇子府,她就一定会满足父亲的期待吗?”
“你说什么?”柳慎被这一句问得有些回不过神。
月儿嫁给二皇子府,是板上钉钉的事。虽说交换庚帖那日,发生了一些事让二皇子提前离去,可过几日让月儿去他面前露露脸,说几句好话,一切就都解决了。
“父亲,且不说这桩婚事能不能成,就算成了,侯府也出不了柳如月这个皇后。”
柳慎闻言,头上蹭得冒出了一层密汗。
他忙朝四周看了一眼,又回头关上了门。“慎言,慎言!”
虽然这是他隐秘的期盼,可私下也只是和陈玉莲说过,在侯府的下人面前都不敢提一个字,就怕传到有心之人那里。
要是陛下知道侯府在结党,可是要掉脑袋的。
“女儿不妨告诉父亲,二皇子做不了那个位置!”
还未等柳慎刚才的汗散去,柳昭的第二句话又将他惊出了一身的汗。
“你……”他指着柳昭说不出话,这也太大胆了,什么都敢往外说!
“你先出去。”柳慎看着七娘道。
柳昭摆手,“不用,她是我的人,用人不疑,我对七娘没什么秘密。”
七娘听得心里暖暖的,按腿的手劲也越发大了起来。
柳慎又是一阵无言,他有些后悔今日来找这个女儿,真怕她又说出什么掉脑袋的话。
可她刚才那句话,着实让柳慎惊了又惊。
“你懂什么,如今朝堂局势明了,二皇子是真有可能的那个。”
虽然震惊,但柳慎对柳昭所言不以为然。她一个闺阁姑娘,怎会知道这些。
“不,朝堂局势看似明了,实则大局未定,谁都可能是那匹黑马。父亲凭什么认为,陛下的其他几个儿子是废物?”
柳慎怔愣在那里,片刻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这是他第一次与柳昭谈论朝堂之事,诧异她能说出这番言论。
“虽然龙生生九子,可二皇子的背后是萧贵妃和英国公,这大熙朝谁能与萧家抗衡?”
柳昭的脸上没有露出柳慎想象中恍然大悟的样子,而是不在意地笑了笑。
“父亲可知道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飞鸟尽,便要藏良弓的道理。”
柳慎嘶了一声,他自然知道柳昭的意思。
可英国公屹立朝堂这么多年,萧家不仅从来没有败落的趋势,反倒是一日比一日更甚。
这样的家族,又怎会是藏良弓的结局。
“父亲不信,那你可知京兆府尹荀志远,前不久在凝香楼被人无端杀害,且这么多日都没查出凶手?”
柳慎一愣,这事他太知道了!
他与这个荀志远不太对付,在他死前两日,他还去京兆府见过他。
“此事与我侯府的未来有何关系?”
“荀志远是英国公的心腹,却离奇被人杀害。父亲不妨想想,这幕后想要荀志远死的人,是谁?”
轰隆一声,柳慎只觉得脑子被炸开了花。
只迟疑了那么一息,他便明白了柳昭的意思。
英国公的心腹被杀,京兆府还查不出凶手。此事只有一种可能,要荀志远死的,是那一位!
他是在……剪除英国公的羽翼!
想到这里,柳慎忽然觉得脑子一热,忙扶了扶一旁的扶手。
若真是这样,萧家已被天家忌惮。二皇子的靠山,将不会这般稳固。
柳慎一时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如何表述此刻的内心。
这些年,陈玉莲一直告诉他,二皇子定能登上大位。
他看着朝堂的局势,二皇子近年也确实做出了很多政绩。
所以他选择了这条路,非常努力地支持陈玉莲促成两家婚事。
可若日后有什么变故……
皇子夺嫡,败了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