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慎看着地上徐嬷嬷的尸体,又看向神色坦荡、傲骨凛然的柳昭,心中已有计较。
他不是不辨是非的蠢人,此刻已然看清,是陈玉莲纵容奴才寻衅在先,柳昭不过是自保惩戒。
更何况,柳昭句句属实,字字戳中他最在意的名声。
一旦闹到官府,世人只会诟病他偏心苛待,治家不严,有损他朝堂清誉。
“够了!”柳慎沉声喝止,终止了这场对峙。
他看向哭闹不止的陈玉莲,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此事纯属意外,是徐嬷嬷恃宠骄纵、寻衅在先,以下犯上。”
“区区奴才性命,不必小题大做。”
一句话,直接定了性。彻底抹平了徐嬷嬷的死因,也护住了柳昭,更保住了自己的名声。
陈玉莲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柳慎。
她的心腹死了,她筹谋的局,竟然就这么被柳昭轻易破了!
她不甘心,含泪辩解:“伯爷!这分明是蓄意……”
“住口!”柳慎厉声打断,语气严厉。
“事已查清,休得再胡搅蛮缠!身为侯府主母,胸襟气度尚且不如一个十五岁的女儿,成何体统!”
柳慎何曾这般当众斥责过她,即便是以前当妾时,他也是顾忌着她的体面。
如今,这个小贱人一回来,三言两语就让柳慎训斥自己!
陈玉莲脸色惨白,屈辱、愤怒、恨意交织心头。
她五年苦心经营的体面,今日尽数毁于柳昭之手!
柳如月也吓得不敢多言,娇柔的脸上满是惊惧。
柳昭立于一旁,冷眼旁观全程,心底毫无波澜。
这只是开始。
往后,谁再敢欺她、辱她、害她,她一概不留情面,有仇必报,寸步不让。
柳慎转头看向柳昭,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怎么忽然就回来了,我们都以为五年前你……”
柳昭潋眉掩下目光中的冷意,再抬头时脸上有些许悲戚之色。
“女儿当时被几路人追杀,浑身是伤,摔下了悬崖,幸亏被路过的江南富商夫妇所救,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陈玉莲一听,眉头顿时皱了下来。
江南富商?原来如此。
真是多事!他们为何要救下柳昭,让她死了不好么!
“既如此,为何当时不马上回府,五年才回来?”柳慎忙问。
“伯爷,姑娘五年前亏了身子,被救下后昏迷了大半年,且挪动不得,只好就地将养,养了这么多年,才稍微见好转。不过如今身子也是不好的,一直病着。”
七娘说话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柳慎闻言又皱了皱眉头,朝外面吩咐下人。“去把魏大夫请来看看。”
听说要请魏大夫,陈玉莲的面色一白,露出短暂的慌张之色。
“伯爷,如今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
话音未落,只见院外有下人匆匆跑来,连滚带爬地跪在门口。
“伯爷,出……出事了!”
柳慎的脸色顿时沉下来,“话别说一半,有什么事快说!”
那下人的面色也有些发白,可他不敢迟缓,便指着外面道,“魏大夫死了!”
“什么!”柳慎一惊,转身来到那下人面前,神色十分严肃,“怎么死的,何时死的!”
“就在刚刚,我们进去看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魏大夫是侯府的府医,在府上替主子们看病已有多年,医术十分不错。
“去看看!”柳慎没有多话,转身便往魏大夫居住的小院而去。
陈玉莲和柳如月自然跟上了。
“姑娘,我们也去吗?”七娘问。
“去看看。”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侯府一处偏院,这里是下人住的地方。
魏大夫不是寻常下人,他与侯府管家都住在此处。
那报信的小厮将人带到魏大夫的房中,就见他人坐在桌前木椅上,头仰在椅背上,嘴唇发紫,双眼紧闭,眼下还有阵阵乌青。
魏大夫的面前的桌上,还放着几本医术和一张未写完的方子。
见这模样,柳如月吓得连连往后退,退到了陈玉莲的身后。
一张小脸,像受了惊的兔子。
柳慎上前,将手指放到鼻下探了探,身子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当真死了,气息没了!
魏大夫好端端的人,在府上这么多年,没听说有什么大病痛,怎会突然死了呢?
“伯爷,我瞧着魏大夫的样子,像是劳累过度的。”
陈玉莲扶着柳慎,替他拍了拍胸口顺手。
柳慎定睛一看,确实像。
而且他死前就是坐在案前的,还在看医书,不是劳累过度是什么。
“既如此,便将人好好安葬了吧。”
魏大夫没什么家人,年轻时成婚后,妻子早丧。
他悼念亡妻,一直未娶,也没有子女。
“慢着。”柳昭大步迈进屋子,先是看了魏大夫一眼,随即用手触了触他的额头。
这个动作吓得柳如月一愣。
“姐姐,你怎可随意触碰死人!”
柳昭没有理会,又看了一眼魏大夫,这才道,“他不是猝死的,是中毒而死。”
“什么?”柳慎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柳昭。
中什么毒,谁给他下的毒?
柳昭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招手唤七娘前来,低声说了几句话,七娘立马快步出去了。
她这才答道,“你们看他指甲双唇发黑,皮肤微红,眼皮处还有细微凝结的血丝,这些都不像是劳累过度的征兆,更像中毒之状。”
闻言陈玉莲噗嗤一声轻笑出来,“昭姐儿,你一个女儿家懂什么,别随意道听途说的几句,就以为自己懂了。魏大夫在侯府好端端的,怎会中毒?这些年,他给府上多少人看过病,大家感激都来不及,谁会害他?”
看着陈玉莲如此模样,柳昭笑了笑。“我又没说是你害的,你急什么?”
陈玉莲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里暗暗憋着闷气。
“大姐姐,母亲也是实话实说罢了,你何必责怪她。也不知怎么的,府上这几年都好好的,大姐姐一回来,便接连死了两个下人……”
柳如月的话说得看似十分无意,却是被柳慎听了进去。
是啊,这五年里府上平平安安,从未出过什么事。
可今日自从柳昭回来,先是徐嬷嬷落入泥塘溺死,现在又是魏大夫离奇出事。
柳慎不得不再次想起道长的话,他这个女儿命中带煞!
“妹妹是想说,我这个不祥之人害死了他?”柳昭直言不讳,似乎对自己的命格传言没什么忌讳,更不怕被人提及。
“我不是这个意思。”柳如月连忙摆手,“姐姐回来是好事,妹妹也欢喜。只是……”
柳如月看了柳慎一眼,迟疑道,“姐姐一回来,主院库房着了火,徐嬷嬷丧命,如今魏大夫也猝死。万一府中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出去宣扬,说姐姐命格不祥之类的蠢话,只怕姐姐声名有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