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闻言,心中发笑。
她就知道,柳如月跟她母亲一样,那张笑脸上总是能说出最恶毒的话。
当年柳如月小时候,想要什么从来都是不直接讨要,而是挂着一张可怜的脸,去柳慎面前掉几滴眼泪,自然什么都有了。
当初无名道长说自己天生命克双亲时,原本柳慎还没有打算送走自己。
是陈玉莲撺掇柳如月到父亲面前哭诉,说害怕父亲有个三长两短,她只期盼他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当时柳慎便心软成了浆糊,起了将柳昭送走的心思。
果然,此时的柳慎还是那样。
一听到柳如月的话,眉头皱得更深了。
“要不,还是请无名道长来看看……”
这话虽然是看着陈玉莲说的,可余光却看着柳昭。
“侯爷说的是,我这就让人去请道长!”陈玉莲心中一喜,没想到魏大夫的事还能牵扯出这样的好事。
若是再请无名道长来一趟,将事情说的严重些,柳昭就能第二次被送走。
想到这里,她的语气都欢喜了几分,“侯爷放心,道长来了定能化解。”
这话说的,就好像柳昭是什么妖魔鬼怪,就等着无名来收服一样。
柳昭看着陈玉莲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心中冷笑不已。
她想故技重施,自己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了。
“我倒是觉得,与其请道长来,不如请个大夫。”
陈玉莲有些不解,“请大夫来做什么?这人都死了,难不成大夫来了还能救活?”
陈玉莲此时硬气了许多,一想到在徐嬷嬷的事情上,伯爷站在柳昭这边,让她生生吃了亏,心中就憋了不少闷气,必要借着魏大夫一事,将柳昭打回原形。
“大夫不能救活,可能他查出魏大夫因何而死。”
话音刚落,七娘就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进来了。“姑娘,大夫来了。”
柳慎等人纷纷皱起了眉,正要质问柳昭为何自作主张,就见那中年男子提着药箱进来,对着柳慎深施一礼。
“伯爷。”
来人正是保和堂的老板,也是京中最有名的坐诊大夫张善青。
此前魏大夫就是在保和堂坐诊,说起来张善青算是魏大夫的前东家。
“昭姐儿,你怎么把张大夫请来了,伯爷都还没发话呢,怎么好劳烦人家……”
陈玉莲这才惊觉,方才柳昭对着七娘耳语,是让她去请大夫。
好深的心思,好快的动作!
可侯府离保和堂少说也要走两炷香的功夫,这一来一回,他们为何来得这么快!
陈玉莲不知道的是,七娘出了院子就没走寻常路,一路飞檐走壁。
到了保和堂,听闻魏大夫在侯府离奇死了,张善青二话没说,提着药箱就出了门。
七娘直接就是一个提溜,便夹着张善青飞奔回来。
七娘的额上还有一些细汗,不过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张善青此时胃里翻江倒海,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夫人不必客气,我与魏大夫也算是朋友,他有了不测,即便府上不招呼,在下也是要来观望一番的。”
张善青说罢,不等柳慎吩咐,便径自走向魏大夫。
柳慎对张善青的态度有些不喜,不过既然人都来了,看一看也没什么不妥。
毕竟是京都有头有脸的大夫,否则出了门,人家说他侯府藏着掖着就得不偿失了。
张善青先是探鼻息和颈脉,随后又拉开衣裳查看他的胸前和手臂,越看面色越沉。
陈玉莲走上前,挤出几分笑道,“张大夫,这人我们都已经探过了,确实是已经去了。逝者为大,就不要折腾了,侯府会替他好生安葬的。”
张善青停止了查看,扭过头看着陈玉莲,语气十分不善。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老魏以前好歹也是我堂中大夫。是伯爷当年好说歹说,将人领进了侯府,如今人在府上出了事,我连查验一番都不行么?”
众人没料到张善青会这般不给陈玉莲面子,陈玉莲更是面色讪讪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都已经查验过了,这不是怕惊扰了魏大夫嘛……”
“哦?查验过了?”张善青整理好魏大夫胸前的衣裳,颇为不客气地问道,“那夫人说说,他是怎么死的?”
“自然是劳累过度,累死的。”陈玉莲立马开口。
张善青冷哼一声,丝毫不给这位侯府主母面子,“夫人大错特错,他是中毒死的!”
中毒?柳慎今日不知被震惊了多少次。
从徐嬷嬷身死,到魏大夫死亡,如今又说魏大夫在侯府中了毒,柳慎下意识不愿相信,可张善青的话他不得不信。
保和堂每月都在京都开一次义诊,此人医术了得,又医者仁心。
昭姐儿方才就说他中毒,原来是真的?
“张大夫,他中的是什么毒?”柳慎觉得此事有蹊跷,忙问道。
“落丝花之毒。”张善青不假思索。
原本他还不确定,也是方才查验了许久之后得出的结论。“此物是一种毒花,毒性剧烈,人只要沾上了一点,必死无疑。”
柳慎闻言,心里又是一惊,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一旁的小厮手快,将他稳稳扶在一旁坐下。
“府上怎会有这种毒!”
“伯爷,魏大夫人家就是大夫,说不准是他在捡药材的时候,不小心中了毒……”陈玉莲忙道。
这个说法听上去很合理,可张善青立马反驳。
“毒是毒,药是药,这一点,老魏还是分得清的。再者,这落丝花不具备任何药性,没有谁会拿它来做药引的,老魏更不可能主动接触此物。”
陈玉莲再一次被怼得说不出话来,柳如月见状,看向柳昭。
“姐姐方才一进屋就说魏大夫是中毒所致,如此笃定,难不成姐姐知道些什么……”
柳如月就是比她娘聪明,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忘攀扯自己。
柳昭嘴角扬起一丝讥讽,“妹妹不通最基本的药理毒理,就莫要在此丢人现眼了。魏大夫的死状符合最基本的中毒之症,这很难猜吗?”
柳如月的面色顿时由红到白,极其难看。
“这位姑娘说的是,老魏浑身肌肤发红,指甲发黑,确是中毒之症,稍微有些见识的人,不难断定。”张善青赞同道。
柳慎的目光落在柳慎身上,神色复杂。
张善青的话跟柳昭方才说的别无二致,所以柳昭并非乱说,她确实通些药理。
相比之下,其他人岂不成了张善青手中没有见识的人……
未等柳慎说什么,张善青又拱手道,“老夫身为老魏的前东家,斗胆谏言,他既是在贵府中毒,还请伯爷作主,替他查个清楚明白,也不枉老魏在侯府侍奉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