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慎以为自己这个女儿在外五年,对这些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不免有些失望和不喜。
“今日全家人差点被你拖累,你可知道?”
柳慎长袖一甩,语声严厉,尽显一个大家长的威严。
“拖累?”这话听着柳昭都想笑。
“敢问父亲,妹妹的簪子可是我送的?赏赐给王氏可是我赏的?报官可是我报的?我对此事自始至终就毫不知情,我到底拖累了谁?”
柳慎一愣,他没想到柳昭竟然敢明目张胆顶撞自己,顿时怒从心头起。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提你妹妹。那簪子既然不是你的,你就该让这事过去,何必白白让月儿受这委屈!你可知道,若非为父今日周旋,你妹妹早就被送到大牢了!”
柳如月依旧搂着柳慎的胳膊,微微啜泣,就好像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果然,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父亲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方才难道不是夫人先说,案发现场的簪子是我的吗?怎么,夫人提我就是对的,我提妹妹就错了?我只是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有什么错!”
前厅一时安静下来,陈玉莲瞥了柳昭一眼,方才她说话的样子,跟今日在侯府门口的神态一样。
看着整个人柔柔弱弱的,可那气度神态,丝毫不弱。
很好,这小贱人总算露出了她的真面目。
陈玉莲对柳慎太了解了,不管有没有错,只要对他态度不恭敬,那便是大错了。
她一直深谙此道,所以将柳慎伺候得明明白白的,可柳昭不知道。
果然,柳慎闻言更为恼怒。
“逆女,你居然如此顶撞你父亲!你就是这样为人子女的?我侯府是清贵门第,你从小学的孝道呢,被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亏他在魏大夫一事中还以为,她在外面五年,积攒了些本事和见识。
没成想,这丫头竟也学会了顶撞长辈,目无尊长。
他的儿女,可以没本事,但不能不听话!
柳慎指着柳昭的鼻子,已有雷霆之怒的架势。
可柳昭心中并无惧意。
一个柳慎的威严,跟自己这五年在外吃过的苦,受过的累,独自面临的那些危险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自知理亏便开始摆孝道,是他一贯的作风。
就像当初,他听信自己命格的谣言,要把自己送出府。
柳昭不同意,说母亲刚故去,自己要给母亲守孝三年。
当时柳慎也是这样气急败坏的,说为人子女要讲孝道。她命中带煞,留在京都只会让她母亲魂魄难安。
就这样连哄带骗,将她送出了京都。
可如今,柳昭不会再让自己被孝道二字压着了。
“那父亲可听过说‘父慈子孝’?要想子女孝顺,做父母的先要慈。敢问父亲是个慈父吗?若您是的话,当初为何将我送出去,让我差点死在外面?”
屋内几人有些愣住。
柳慎更是一时哑口无言,他并非被柳昭的话问住,而是在压抑自己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的怒意。
好啊,好啊,这才回府的第一天,她就三番五次顶撞自己。
差点死在外面,这不是没死吗!
“如今你都已经好好站在这里了,还在意那些往事做什么。况且,为父已让你在府上住着,已是给你天大恩赐!”柳慎强忍住打人的冲动。
若非想起方才昭明王与她单独说过几句话的情形,柳慎已经请了家法。
“父亲的意思是,若有一日,我拿刀在你的身上捅个几百刀,只要把你治好了,我就没有罪。是吗?”
柳昭直视这个冷漠的中年男人,与昨日看李仁义的眼神毫无二致。
什么父女之情,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了。
“你……你说什么……”即便是再忍耐,听到这句话的柳慎也不免浑身发毛,气血上涌。
“昭姐儿,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弑父呢!”陈玉莲忙上前,拉着柳昭的手,仿佛一个母亲在谆谆教诲自己的女儿。
可弑父两个字,被她说得格外明显。
“是啊姐姐,父亲待我们这般慈爱,你不服侍伺候就算了,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柳如月也在旁一唱一和,将手放在柳慎心口替他顺着气。
“请家法,请家法!”柳慎忍不了了。
今日若不教训这个无法无天的女儿,他就不姓柳!
陈玉莲闻言,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可嘴上依然道。
“伯爷,就算是昭姐儿不懂事,你也不能打她啊。你忘了昭明王和昭姐儿的关系,她可是有靠山的……”
柳慎一听,一把甩开陈玉莲的手。
靠山如何?月儿马上就要嫁给二皇子了。
他可是未来储位的最有人选,是未来的天子。
那昭明王是个什么东西,如何与二皇子相比。论靠山,自然是月儿的靠山更牢固。
想到这里,柳慎不再忌惮,语气反而更加坚定起来。
“父亲当真要在女儿回来的第一日,就对我用家法?”柳昭冷冷地看着他。
可就是这样冷的眼神,让柳慎的决心又坚定了几分。
为什么她不是哭哭啼啼地求自己原谅?
为何事到如今,她还是这样高高在上地和自己说话?
柳家的后辈不该是这样,他们就是听自己的话,以父为尊。
可柳昭这样的逆女,就算打死也不为过。
昨日看到她病殃殃而起的那些心疼的念头,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来人,拿皮鞭!”
柳慎一声怒喝,蘸了水的皮鞭就被人呈了上来。
他从未动手打过子女,今日便要开这个先例。
“伯爷,你今日若打了昭姐儿,她必然会记恨你的!”陈玉莲作势拉了拉柳慎的手,记恨二字被她说得格外重。
“是啊父亲,虽然在外面流落了几年,可姐姐终究还是还是未出阁的女子,今日之事传出去,必然名声不保了。”
此言一出,柳慎顿时又想起了柳昭在外流落的五年。
这些年里,也不知道她跟谁学的傲气,性子竟变得如此乖张。
此等品性,必然要教训几分,否则日后惹出祸事,凭白玷污侯府门楣。
如此一想,柳慎再无迟疑,手里的鞭子狠狠往柳昭身上落去。
柳昭不闪不躲,只用手一接,掌心便被生生劈出了一条血痕。
鲜红的血从掌心流出,令人触目惊心。
柳慎正要落下第二鞭,就听外面响起了管家的传话声。
“老侯爷,老夫人回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