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家使者带着一众血色护卫,踏碎祠堂外的晚风,昂首阔步走进陈氏祖祠大院。
一身黑红交错的长袍,衣纹里缠绕着淡淡的血雾,刚一落脚,整座院子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阴冷、暴戾、带着吞噬生灵的凶煞气息,死死压住了陈氏祠堂仅剩的那一点微弱香火暖意。
院子里所有陈氏族人全部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后背发凉。
这些年,周边所有修仙小族没人不知道厉家的规矩。
厉苍衡不修天地灵气,不修秘境道法,专修噬魂血咒。
不修炼自身,专吃别人!
吞血脉、吞修为、吞宗族香火,靠着掠夺别家根基壮大自己。被厉家盯上的家族,从来没有第二个下场——全族被吞,尸骨无存,族谱除名,连一丝残魂都留不下。
黑衣使者抬眼扫过破败古朴的陈氏祖祠,目光最终落在香鼎里那一缕风中残烛般的香火上,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冷笑。
“早就听闻青石城陈氏,修的是天下最古怪的道。”
“别人修仙争灵气、争机缘、争秘境造化,唯独你们陈氏,靠着生孩子、靠凡人供奉香火苟活。”
话音刻薄,字字戳心。
在场陈氏长老个个面色铁青,却无人敢轻易开口反驳。
没办法。
弱就是原罪。
如今陈氏香火凋零,族人稀少,修为一年比一年弱,老太爷寿元将近,族中连一个能镇场子的强者都没有。
根本没有和厉家硬碰硬的底气。
二叔陈景弘憋得满脸通红,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往前踏出一步,沉声喝道:“厉家使者!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你上门挑衅,欺我陈氏无人不成?”
黑衣使者斜睨他一眼,满脸不屑:
“欺你无人?我今日就是欺你陈氏衰败!”
“若是你们陈氏鼎盛时期,我厉家自然敬你三分。可现在?”
他抬手一指摇摇欲坠的香火火苗,语气张狂至极:
“香火将熄,血脉衰败,族人修为暴跌。你们陈氏,已经是半截入土的宗族,和死人无异。我欺负你们,又如何?”
这番话,字字如刀,扎在所有陈氏族人的心上。
一众年轻族人咬牙握拳,眼底满是屈辱,却只能死死忍着。
家主陈景渊站在台阶正中,一身青衣挺拔如山,面色平静,不见半分怒色,可眼底深处,早已寒意彻骨。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满院躁动。
“说你的来意。”
黑衣使者收敛戏谑,终于摆正姿态,背负双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景渊。
“我家主君厉苍衡,怜你陈氏可怜,给你们留最后一条活路。”
“第一,陈氏自此撤销所有对外招收归附凡人的政令,封闭族门,不准再收纳任何外姓人丁入族谱、立分祠。”
“第二,陈氏祖祠香火本源,分出三成,送入厉家血祠供奉,供我厉氏血咒滋养。”
“第三,陈氏世代臣服厉家,年年进贡族人精血、子弟,世代为厉家附庸宗族。”
三句话落下,整个祠堂大院瞬间死寂。
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在场所有长老脸色瞬间惨白。
第一条,封族不收外人。
直接断了陈氏香火唯一的生路!
陈氏香火血脉,不靠灵气修炼,只靠子孙人丁、万民信仰。封闭族门、不纳归附,本就凋零的人丁只会越来越少,香火早晚彻底熄灭,全族血脉慢慢枯死。
第二条,分三成香火本源。
香火本源是陈氏万代根基,是所有族人修为、寿元的源头。
三成本源送出去,相当于自断半条命!
第三条,世代附庸,进贡子弟精血。
那根本不是附庸,那是圈养血食!
厉家噬魂血咒最是霸道,常年吸食异族精血香火。一旦臣服,往后陈氏族人世代都是厉家的养料,生生世世,供人吞噬。
绝无翻身之日!
二叔陈景弘气得浑身发抖,厉声怒吼:“痴心妄想!厉苍衡是想直接吞掉我陈氏全族!这不是活路,这是灭族!”
黑衣使者冷冷一笑:“是活路,还是死路,全看你们怎么选。”
“听话,你们陈氏还能苟延残喘几代人,保留宗族名号。”
“不听话,三日之内,我厉家铁骑踏平青石后山,屠尽陈氏满门,鸡犬不留,连根血脉都给你们拔干净!”
威胁!
赤果果、血淋淋的灭族威胁!
一位白发长老颤声开口:“使者大人……我陈氏与厉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无冤无仇?”黑衣使者嗤笑出声,眼神贪婪地盯着祖祠香火,“你们陈氏的香火血脉,就是最大的仇,也是最大的祸!”
“我厉氏血脉有先天诅咒,子嗣凋零,代代衰微,再无新生天骄。厉苍衡族长查遍上古残卷,唯一破解诅咒的机缘,就是你们独一无二的万民香火血脉!”
“你们活着,就是我厉家续命的药引!”
这句话,彻底撕开了所有伪装。
不是恩怨,不是纷争。
仅仅是——厉家要拿陈氏全族续命!
陈景渊眼底寒光暴涨,攥紧的双拳指节咔咔作响。
他终于彻底明白。
之前所有的衰败、所有的危机、所有的绝境,都不是天灾,而是注定的人祸。
从厉苍衡盯上陈氏香火血脉的那一刻起,两族就只有一族能活。
要么陈氏被吞灭灭绝,要么厉家诅咒断绝!
陈景渊抬眼,直视黑衣使者,一字一句,沉声道:
“我陈氏,不修杀道,不嗜征伐,但守祖脉,护子孙,守万民。”
“可谁若想断我陈氏香火,灭我陈氏宗族——”
“我陈氏,纵使血脉耗尽、尸骨成山,也绝不屈膝为奴!”
铿锵话音落下,整座祖祠的微弱香火,骤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那快要熄灭的萤火微光,仿佛听懂了家主的誓言,微微亮了一分。
黑衣使者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底杀机毕露。
“好!好一个宁死不屈!”
“陈景渊,你今日一句拒绝,便是亲手给陈氏宣判了死刑!”
“三日!我给你们三日时间苟延残喘!”
“三日后,厉家大军压山,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残灯破庙的陈氏香火,能不能挡得住我厉家的噬魂血屠!”
说完,他袖袍一甩,一股浓郁血煞狂风席卷院落,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几名厉家护卫踏前一步,目光凶狠扫过所有陈氏族人,像是在打量一群即将被宰杀的牲畜。
“我们走!”
黑衣使者一声令下,一行人转身离去,阴冷的煞气久久不散,笼罩整座陈氏后山。
直到厉家众人彻底走远,院子里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轰然崩塌。
一众长老瞬间苍老数岁,个个满脸绝望。
“完了……彻底完了……”
“厉苍衡铁了心要吞我们香火血脉,三日之后,便是灭族大祸……”
“咱们现在香火凋零,修为大跌,根本没有一战之力啊!”
绝望的叹息声、惶恐的低语声此起彼伏。
二叔陈景弘脸色难看至极,咬牙道:“家主!要不……我们暂且妥协,先稳住厉家,再徐徐图之?三成香火本源虽然伤根基,但好歹能保住全族性命!”
这话一出,不少长老纷纷附和。
“是啊家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硬拼就是全族覆灭!妥协还有一线生机!”
所有人都慌了,乱了,怕了。
唯独守在香鼎旁的少女陈灵薇,紧紧盯着那缕微微亮起的香火,抬头看向陈景渊,声音清亮坚定:
“家主,先祖香火有灵,绝不认输。我们陈氏子孙,也绝不认输。”
陈景渊转头看向摇摇欲坠却始终未灭的香火,又看向满院惶恐族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与沉重。
他清楚。
妥协,是死。
不妥协,三日之后大战临头,也是九死一生。
但!
屈膝送出香火本源,世代为奴,陈氏祖脉彻底断了风骨,往后永无崛起之日,子子孙孙永世为血食。
拼死一战,尚有一线逆天翻盘的生机!
陈景渊环视众人,声音坚定,响彻整座祖祠:
“从今日起,全族戒严!”
“废除旧规,全面推行新政!不限婚配、不限归附、大开族门!”
“所有在外旁支、所有周边依附凡人村镇,即刻修建分祠,供奉我陈氏先祖!”
“三日之内!我要万民香火再起!我要陈氏血脉重燃!”
“厉苍衡想要吞我香火、灭我宗族!”
“那我便在三日之内,逆改天命!以万民之心,养陈氏仙脉!以子孙万代,破他血咒诅咒!”
可就在所有人燃起一丝希望之时,后山值守护卫再次狼狈狂奔而来,脸色惨白,嘶吼出声:
“家主!大事不好!刚刚探查发现!我陈氏所有外部分祠、归附村镇的香烛香灰,不知何时全部被人动了手脚!隐隐有剧毒煞气缠绕!”
“好像……有人提前在我们香火根基里,埋了灭族毒根!!”
一语落地!
全场瞬间死寂!
无边寒意,瞬间淹没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