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灵儿还等在洞口。她看到楚渊的第一眼，手中的剑差点脱手。那双紫瞳中闪过一丝真真切切的惊骇，随即被她强压了下去。

“你的修为……”

“灵泉九重巅峰。”楚渊如实说道，没有隐瞒天雷池被他吸干大半的事实。

雷灵儿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天雷池的事，我会如实禀报父亲。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齐老留了一封信，说天雷宗三天之内会来人。紫极玄雷宗护不住我，我也没打算让宗门替我挡这个灾。”

“你要走？”

“对。”楚渊看了看天色，“明天天亮就走。但在走之前，我想见齐老一面。”

雷灵儿没有挽留，只是说：“齐老在后山竹楼等你。他说你会去找他。”

楚渊点头，转身向后山走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雷灵儿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楚渊。”

他回头。

“你如果死了，记得把辟雷珠还回来。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楚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摸了摸怀中那枚温润的紫色珠子，朝她晃了晃：“放心，死不了。”

---

竹楼前，齐老还是坐在老位置上，手里端着茶。

“来了。”他头也没抬，像是早就知道楚渊会来。

“齐老，我拿到天雷珠了。”楚渊在他对面坐下，将铜匣放在石桌上。

齐老看了一眼铜匣，目光中闪过一丝追忆，随即恢复了浑浊：“你爹当年把这东西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你。现在物归原主了。”

“天雷宗的事，您早就知道？”

“知道。你爹偷天雷珠的时候，是我在外面接应。”齐老喝了口茶，嘴角微扬，“那小子胆大包天，一个人摸进天雷宗禁地，偷了镇宗之宝还全身而退。天雷宗宗主气得把整座山都劈了。追查了十六年，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楚渊看着齐老，忽然问：“齐老，您到底是什么人？您跟我爹是什么关系？”

齐老放下茶杯，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在这一刻变得清明而深邃。

“我跟你爹，是同门。都在一个人手下学过艺。那个人，就是你爷爷。”

楚渊一震：“我爷爷？”

“你爷爷叫楚太玄，是彼端楚氏的嫡系长子。当年他为了找你母亲的消息，从彼端来到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回去过。你爹是他在这边生的。后来你爹长大了，你爷爷就让他去找彼端的入口。你爹找到了，但进去之后就没有再出来。”

“那我爷爷呢？”

“死了。”齐老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恨意，“被天雷宗的人杀的。天雷宗想抢你爷爷身上从彼端带出来的东西，设了埋伏。你爷爷拼死把你爹送出来，自己没走成。”

楚渊的拳头攥紧了。

“所以天雷宗跟我楚家，从一开始就是死仇。”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对。”齐老看着他，“所以你爹偷天雷珠，不是贪，是报仇。你爷爷从彼端带出来的东西，其中就有那枚九天神雷种子。天雷宗想独吞，可惜没成。你爹把种子和天雷珠一分为二，种子封在天雷池，天雷珠随身带走。天雷宗找不齐两样，就打不开彼端之门。他们杀你爷爷、偷彼端至宝的算盘，就落了空。”

楚渊深吸一口气。

一切的碎片终于拼在了一起。天雷宗、彼端、父母、九天神雷种子、天雷珠。这不是偶然，这是一场跨越两代人的血仇。

“天雷宗明天就会到。”齐老站起身来，拄着竹杖，“来的至少是一个灵轮境的长老带队。以你现在的修为，加上九天神雷和东皇枪意，灵海境之内无敌。但灵轮境，你打不过。”

“那怎么办？”

“跑。”齐老直截了当地说，“往东走。东荒的尽头，有一片‘葬神谷’。那里是天雷宗也不敢轻易踏入的禁地。谷中有姜太虚当年留下的另一处传承。进入葬神谷，你才有活路。而且——”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他：“这枚玉牌，是你爷爷从彼端带来的。拿着它，葬神谷的入口会对你开放。”

楚渊接过玉牌。玉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道他看不懂的纹路。

“齐老，您呢？”

“我留在这里。”齐老看着他，笑了，“天雷宗的人来了，总得有人拦一拦。我这把老骨头，好久没动过了。”

“齐老……”

“别废话了。”齐老摆了摆手，“走。现在就走。天亮之前离开紫极玄雷宗的范围。你修为不够，留下来只会拖我后腿。”

楚渊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来，对着齐老深深行了一礼。

齐老受了他这一礼，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滚吧。到了葬神谷，好好活着。”

楚渊没有回头。

他走出竹楼，趁着夜色下山。李青木已经在山脚等他了，背着两个大包袱，里面塞满了干粮、丹药、换洗衣物。

“兄弟，我跟你走。”李青木的语气不容拒绝。

楚渊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

---

天亮之前，两人已经远离了紫极玄雷宗。楚渊走之前去了一趟内门，把雷灵儿给他的辟雷珠放在了她的门口，附了一张纸条：“回来还你。”

出了宗门范围，楚渊放慢了速度，一边赶路一边尝试突破灵海。

他的灵泉已经饱满到了极限，九天神雷在泉眼中翻涌，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破开灵泉、凝结灵海。

“灵海境跟灵泉境最大的区别，在于灵海是一片独立的灵气空间。”苍老声音在他脑海中讲解，“灵泉修士只能储存灵气，而灵海修士可以在体内开辟一方小世界，灵气自成循环，用之不竭。你的灵海一旦凝成，将是普通修士的十倍以上大小，甚至可能因为九天神雷的缘故，演化出雷海异象。”

“怎么突破？”

“找一处灵气浓郁的地方，将灵泉中的灵气全部灌入丹田，以九天神雷为引，劈开丹田壁障。成功则灵海成，失败则丹田破碎，修为尽废。”

楚渊目光一凝：“有失败的可能？”

“当然有。灵海境的突破是一道天堑，七成修士卡在这一步终身不得寸进。但你有九天神雷和姜太虚神血，成功的可能至少九成。唯一的问题是，突破灵海会引发灵气暴动，动静极大。如果你在突破的时候被天雷宗的人追上，必死无疑。”

“所以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对。葬神谷是唯一的去处。”

楚渊加快脚步。

两人向东疾行，穿过荒原、翻过山脉、渡过河流。一路上楚渊能感受到身后隐约传来的压迫感，那是天雷宗的追踪手段。对方锁定了他身上的九天神雷气息，正循迹而来。

第三日，黄昏。

楚渊和李青木终于看到了葬神谷。

那是一片被灰色迷雾笼罩的狭长峡谷，两侧的山崖高耸入云，崖壁上刻满了古老而诡异的符文。谷口的地面上，白骨散落，有人有兽，层层叠叠，不知道多少万年积累下来的。一股阴冷而苍茫的气息从谷中溢出，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葬神谷。”李青木打了个哆嗦，“光站在这里我就腿软了。这地方真的能进去吗？”

楚渊取出齐老给的玉牌。

玉牌在他掌心发热，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谷口的迷雾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向两旁缓缓散开，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小径。

“能进。”楚渊将玉牌收好，“走。”

两人踏入葬神谷。

身后的迷雾重新合拢。

而就在他们进入葬神谷不到一个时辰后，天雷宗的人到了谷口。

为首的是一个紫袍老者，面容冷厉，双眼中雷光闪烁。他身后跟着四名灵海境弟子，个个气息浑厚。

“葬神谷。”紫袍老者盯着谷口的迷雾，眉头紧皱，“这小子倒会跑。”

“长老，追不追？”

紫袍老者沉默片刻，冷笑一声：“追。宗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九天神雷种子和天雷珠，一样都不能少。”

他抬手一挥，一道天雷劈向谷口迷雾。

迷雾剧烈翻滚，但片刻之后又恢复了原样。紫袍老者的脸色变了变。

“葬神谷的禁制还在。”他眯起眼睛，“走。绕路进去。谷中有姜太虚留下的传承，这小子进去就是找死。我们守株待兔，等他出来。”

五人转身离去。

谷口恢复了寂静。

而在葬神谷深处，楚渊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感觉到体内的九天神雷剧烈震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了。

前方，迷雾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葬神谷里有姜太虚的传承。”苍老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但守护传承的东西，可能比天雷宗的人更危险。你做好准备了吗？”

楚渊握紧拳头，九彩雷光在瞳孔中一闪而过。

“没有退路了。”

他迈步向前，消失在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