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毬,即击鞠,是骑在马上执月杖击球,以攻入对方球门计筹的一种球戏。
此秋戏为历代帝王和贵族们喜爱,是以在围场东北方向,建有毬场。
长五十丈,宽十五丈。
东西两头双球门,设有围场和观台,是每年秋狝极受欢迎的一项竞技。
一进毬场,寄棠有些被震到。听周泽的语气,她以为只是好友间的寻常比试,谁成想观台之上,几乎坐满了人。
本次秋狝,随扈之中多世家子弟,加之朱睿恒平素人缘不错,是以士族们大都前来观战助威。
但兵士们更多。
上峰们在场上击鞠,今日无值防的兵士,也都来观赛。到最后观台上几乎坐不下,好些人挤在外围观看。
就连周泽自己也始料未及。
寄棠眼利,一眼便看到方彦邦带着郑柳儿也在其中。她微微侧过身子,挡住刘静妤的视线,打算拉着她寻一处离二人远些的位置。
倒不是她逃避。只是这般热火朝天的热闹,她不想刘静妤被影响了心情。
刘静妤却比之前镇定。
相比寄棠,其实她更早看到夫君和郑姨娘二人,毕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她更熟悉一些。
“我没事。”
刘静妤面色有些发白,心里的确难过,也感到一阵难堪,却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难以承受。
就在这时,一直柔软微凉的手轻轻握住她的,刘静妤侧头,寄棠带着她朝前走,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显得那般温柔,别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不用看他们,我们是来看击鞠的。”
刘静妤怔怔地被她带着,只觉得心底像是注入一道暖流,流经四肢百骸,她眼眶忽有些发胀,看着前方寄棠沉静美丽的侧脸,自己也生出无限勇气。
她不自觉靠过去,微微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寄棠回头,朝她温柔一笑。
周泽引着二人走上观台,那一片倒有了不少位置,“这是预留给上场球员家眷的位置。”
他看着寄棠坐好,解释道,“你们先坐着,我去后场看看马匹情况。”
寄棠两人不懂这些,只依言而行。
朱婧筠就坐在寄棠的侧后方。
周泽压根没注意到她,她却是一早便看到他带着人往自己的方向走来。
朱婧筠想过很多种遇到周泽的情形,可没有哪一种是视而不见。
是真的看不到,连眼风都不会扫过的程度。
朱婧筠暗自恼怒。
等她看清周泽身后的萧寄棠,又觉得可笑至极——
一个人尽可夫的下贱女人,竟也值得他那般在意。
寄棠其实也没看朱婧筠,直到听见一声身后重哼,回头就见朱小姐鼻孔朝天,像是嫌弃什么脏东西,连着往旁边挪了好几下。
刘静妤不明所以,还以为对方是冲自己,直到听见寄棠柔声道,“没事。”
寄棠神色不变,丝毫未受到影响,还有心情与她讨论妆容,“咱们今天的妆容其实更适合春日,秋冬的妆面会略厚重些,否则压不住衣裳,失于协调……”
刘静妤被这份从容影响,也跟着收敛心神。
庆远候府的朱小姐,她从前也见过,只是没有深交。
京城就这么大,来来回回都是熟面孔。
可今日一观,便知其人浅薄。
比起寄棠就更差的远了。
遂不再理会。只与寄棠说些闲话打发时间,等着球赛开场。
朱婧筠再次被无视。
兄长稍后就要上场,她这些日子憋闷坏了,早早便来了毬场,好容易能出来透口气,谁知道才坐下就遇到丧门星。
真晦气!
才想着要不要换个地方,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叫人难以忍受,就看到永泰公主缓步拾级走上观台。
“殿下,这里!”
上回永泰公主帮她,朱婧筠一直心存感激。
何况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李仙蕙是与江竤和他妻子舒氏一起来的,原本还有江翊。
昨日江翊传信于她,请她今日观赛。
李仙蕙不想计较他这段时日的冷落,欣然前往,就在入毬场前,她才准备侧头与他说话鼓劲,转身却发现江翊已经一言不发往马棚的方向走去。
她微微蹙眉,心中不满。
还是江竤站出来打圆场,“阿翊估计是紧张了,毕竟待会儿要上场。”
李仙蕙勉强笑笑,没有应声。
她是个很有傲气的人。
当初江翊上赶着对她好,怕她去了北梁受苦,临和亲前还要拉着她一起私奔。
信誓旦旦说会一辈子对她好。
呵~
李仙蕙走近,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今日打扮与众不同的寄棠。
她怎么也来了?
寄棠也没料到看场马毬赛,会遇到这许多熟人。
李仙蕙和舒氏都目不斜视,径直从她身旁经过,倒是江竤,惊讶过后随即露出个笑,“萧娘子也来看击鞠。”
对方是公主,依照品阶,寄棠也该起身行礼。
江竤摆手道,“之前便说好的,今日观台上只观赛,不论品阶。太子殿下也在那边坐着。”
寄棠笑着应好。
江竤也在舒氏身旁坐下。
两拨人楚河汉界,壁垒分明,各有各的心思。
刘静妤虽不喜外出交际,却也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寄棠的事,她多少都知道一些,即便不知道,随便打听一下,京里头关于长兴候几人,传什么的都有。
她是被个小妾逼得快走投无路,可寄棠夫君都被抢了。
这样尴尬难堪的处境下,她依旧温柔,眼神清亮,没有一丝生活的阴霾。
“怎么了?”
注视到身侧的目光,寄棠转头。
傍晚霞光柔软地铺在她的面颊,将那双清凌凌的杏眼衬得格外温柔。
刘静妤忽然发现,跟寄棠在一处,任何事情好像一下子都变得简单很多。
就连快乐也一样。
难怪母亲写信叫她多与寄棠来往,说对她没有坏处。
陆陆续续还有人来。
不多时,这片观台也快坐满了。
场上人员勒马缓步登场,红衣一队是世家子弟,紫衣一队是北军武将。手中月杖斜搭在鞍前,杖首弯如新月,日光落上去,泛出淡淡的木光。
霎时间,观台上呐喊雷雷,声浪翻涌。
随着一声令下,比赛正式开始。
寄棠心中牵挂周泽的手伤,方才问他,他只一味说没事。
她想要观察下那伤口还有没有渗血,可场上人马疾驰奔突,人影晃动不休,她没看清周泽的手,却跟着不停移动视线,先将自己晃晕了。
李仙蕙坐在朱婧筠身旁,等周围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场上,她才微微侧头,望向寄棠的方向。
她似乎看得很认真。
目光不停随着场上人员挪动。
很早之前她就知道,太夫人不喜欢自己。即便江翊已经和离,可太夫人仍旧不死心。
那回国公府的生辰宴便是最好的例子。
还有这次秋狝。
萧寄棠凭什么被太后娘娘一再关注,除了太夫人所托,李仙蕙想不出别的可能。
萧寄棠想与江翊重修旧好。
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可她绝不允许这种可能发生。
有她在,萧氏连做妾都不配。
李仙蕙冷冷收回目光,很淡很淡的笑了一声。
要不了多久。
萧寄棠现在有多风光,之后摔地就会有多惨。
这从来都是她与江翊的事,萧氏一个贱民要横插进来,那就别怪自己不够慈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