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棠这边还在猜测,殊不知谢琮已将傍晚跟这次事件接触的相关侍从、宫女,并方彦邦及郑柳儿全都提了过来,逐一审问。
谢琮说他还有事,她当然不会多嘴问。
只等着天一亮,好回到西苑去,在这里呆得越久,越说不清。
虽然现在已经是欲盖弥彰。
可好歹先回去再说。
寄棠现在脑子乱得很,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物残留,她总会时不时走神,脑海中忽然闪过净室内的画面,因坐了两个人而显得局促的浴桶,凉透的水,闭着眼睛的谢琮,和他精壮火热的身躯……
那时她中药,谢琮俯身蹲跪在她面前,目光认真而灼热,盯着她,说他可以帮她。
两个人身体湿透,她也感受到谢琮的滚烫。
如果当时他强迫她,她毫无反抗之力,但他到底没有。最后亲她时,还再三确认自己是否清醒,似乎已经很好了……
寄棠猛地摇摇头,只觉得自己疯了。
她现在的想法跟将一只小羊送到狼的嘴边,狼没有第一时间撕咬小羊的喉咙,而是在吞吃入腹前,礼貌问小羊“我能吃你吗”,有什么区别?
谢琮对她是有兴趣,浓厚的兴趣。
可然后呢?
男人的爱多虚妄,她见得还少了?
张婉儿哪次不是指天发誓,说这个男人跟以往都不一样,说遇到了“真爱”,可结果都那样。
寄棠呼出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
她只是个普通的俗人。
不可否认,被谢琮这样的男人喜欢,给寄棠的虚荣心带来极大的满足。
多少回宴会,他一露面,那些矜持的、内敛的、尊贵的小姐们,皆会投去火热的注视。
他就像一块香喷喷的肉骨头,谁都要占为己有。
可现在,肉骨头自己想不开,要跳进她嘴里去。
只可惜她生来嘴小,咬不了,吞不下。
“娘子——”
青玉整个晚上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伺候着寄棠将药喝了,眼见四下无人,才要开口问询,寄棠立即闭上眼睛,做出困顿表情,青玉只要悻悻闭上嘴巴。
青玉想问什么,寄棠不用猜都知道。可她自己尚且不知如何是好,便只闭目养神,谁知道竟真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边已经翻起鱼肚白,蒙蒙亮的时候,寄棠走出了屋子。
谢琮就立在阶下。
听到动静,他偏过头来看她,淡淡一笑,“昨晚睡得可好?”
“……”
谢琮出门前,她还铁骨铮铮的站在屋子中间。
寄棠装作没听到他弦外之音,低眉顺眼,敛衽行礼,“昨夜多谢大人相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时刻铭记于心。”
“我这便回去了。”
她倒是会撇清关系。
谢琮对此不置可否,接过宫人递来的斗篷,直接披到她身上,“深秋露重,昨夜里发了热,穿厚些,仔细今晨再着凉。”
他极其自然地给寄棠系上披风的带子,顺势手腕上抬,又碰了碰她的额头,“还有些热,太医开的药记得要按时喝。”
满院子的侍卫、宫人都低下头。
寄棠被他温柔又缱绻的动作弄得头皮发麻,人直接懵了。
或许是她此刻的样子太傻,谢琮没忍住,戳了戳她的脸颊,“怎么,欢喜傻了?”
寄棠努力维持不动声色,往后退开半步道,“大人,我不冷……”
谢琮好和善,长手一伸,又欲替她解开披风,声音如常中又带着几分不同寻常的温和,“不喜欢的话便换一个。”
寄棠一颗心悬在半空,想也不想地阻止道,“……还是穿着吧。”
这是披风的问题吗?
谢琮一反常态的好说话,“等会儿回去好好休息。后日便要启程回京,赶紧养好身子要紧。太后那里,你若不想去请安,我替你去说。”
寄棠,“……”
她能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急速收缩,脸迅速红了,耳朵也在发烫。
如果她知道,揣着明白装糊涂会是这样的下场,昨晚她一定会跟谢琮将话说清楚。
可现在当着满院子的人,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谢琮半垂眸,声音低沉又温和,“看你高兴的,脸都红了。懒虫,就那么不想去请安?”
寄棠人已经麻了,“大人,您好好说话行不行?”
她害怕。
寄棠宁愿谢琮一句话将人噎得半死,也好过现在这样,太诡异了。
她一双清凌凌的大眼,明晃晃地写着可怜,“大人,我知错了。”
寄棠头一次正视谢琮。
从前怕他,是因为势不如人,可如今她说也说不过,连脸皮的厚度都比不过,寄棠心慌意乱,心有不甘,偏一点办法也没有。
谢琮眼里含了一丝笑,这才不紧不慢道,“再不走,天便要亮了。”
寄棠如蒙大赦,转头就走,谢琮低沉的嗓音又起,“等等。”
“大人?”寄棠皮笑肉不笑。
谢琮道,“等会儿去太后那里,左右不论谁问你,你只说昨夜里睡得早,不知情便好。”
寄棠一怔,随即垂下长长的睫毛,软声道,“是,我知道。”
……
一路回了西苑,路上倒没起波折,只是一开门,却被门里面的刘静妤吓了一跳。
“寄棠,你怎么才回来?!”
寄棠本就做贼心虚,这会儿相当于被抓了个现形,饶是她面皮再厚,也禁不住脸热,拿眼去看碧云。
碧云则是有苦难言。
娘子一直没回来,后来青玉姐姐也走了,她担惊受怕一晚上。
天还未亮,就听到有人敲门,满心欢喜以为是娘子回来了,谁知门打开,竟是六神无主的方夫人。
面对方夫人,碧云天然便有几分气短。
方夫人又不停追问娘子,碧云实在瞒不过,这才将实情告知。
于是便有了方才那一幕。
寄棠缓了缓神,冷静下来。
静妤柔善,更非那等爱窥人私隐之人,她这么早来,又满目焦急,必定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
“静妤,发生了什么事?”
刘静妤眼里渐渐蓄了泪,这一晚上担惊受怕,她攒了许许多多的话要问,可临到嘴边,反倒一句都说不出口。
寄棠走上前,顺了顺她的背脊,柔声道,“别着急,慢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