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入冬,京城来了一行外邦使臣,为首的是西洛康赛王子。
西洛地处西南,夹在景朝与西狄之间,靠着地利在两方缝隙里周旋求生。
西狄这些年狼子野心,屡屡越境扰边,与西洛更是摩擦不断,大小战事迭起。
此番西洛遣使入京,便是想求景朝施以援手。
朝堂之上就此吵作一团。
太子力主安抚主和,誉王坚决请战,陛下居中权衡,迟迟没有定论。谢琮身领太尉之职,连日都被这件事绊住,不得清闲。
书房之内,等一众议事的朝臣散了。谢琮唤过谢荣,问起寄棠的事。
谢荣早已经在心里斟酌好了说辞,先将秋梨蜜膏捧上前,“娘子记挂大人的咳疾,亲手特意做了秋梨蜜膏,托属下送来。”
他先拣了叫人舒心的事禀明,见谢琮指尖捏着瓷瓶,缓缓摩挲瓶身,才继续往下道:
“只是萧娘子太过尊师重道,坚持要自己承担先生们的束脩。”
话音落下,他突然感觉周围空气都冷了几分。
谢荣把头埋得更低,在安静到落针可闻的书房,连大气也不敢喘。
良久,才听见上首那人嗓音冷淡道,“随她。”
谢荣恭声应下,“是。”
这时,老管家领着两名小厮抬进一个箱笼,“大人,太后娘娘差人送来了一箱书册,不知您现下要不要过目?”
谢琮靠在椅背上,眉眼间有些疲惫,随意抽出一本,漫不经心翻看,只片刻,他神色微滞,面上变得古怪。
他放下手里这一本,又重新拿过几本,只略翻了翻,旋即迅速合上,丢回箱中。
他揉按着太阳穴,颇为头疼的模样。
老管家与谢荣对视一眼,心底暗暗纳罕,不知太后究竟送的是何典籍,竟叫素来沉稳的太尉大人露出这般神色。
老管家试探问道,“这些书册,可要摆到架上?”
毕竟是太后娘娘所赐。
“不必。”
谢琮语气语气淡淡,“抬进里间收好。”
这间书房正开三间,最里头是间内室,谢琮处理公务晚了,便直接在里间歇息。他身边又无侍妾女眷,歇在哪里都一样。
老管家应声,吩咐小厮把箱笼抬入内室安置。
谢荣暗自揣测,只当是什么机要秘册,才要放在近身之处妥善看管。
他哪里知晓,箱中一卷卷,全是太后搜罗阴阳和合的春册。种类之全,姿势之广,内容之包罗万象,绝对叫人惊掉下巴。
*
凤仪宫
舒贵妃生辰宴正热闹着。
中宫空悬,舒贵妃便是后宫第一人,誉王又得陛下爱重,恩宠之厚,几乎可与太子分庭抗礼。
是以这场寿宴,皇亲贵胄皆来道贺,殿内一派喧阗繁华。
舒季春凑到孟向真身侧,压低声音问道,“那件事,如何了?”
孟向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与她之间的交情,怎么会不成?”
舒季春眼底一亮,忙追问,“她是怎么说的?”
孟向真却敛了笑意,认真地打量起他,“你可是真心?我话说在前头,萧娘子为人纯质干净,绝非那等轻浮随便之人,你若是存心哄骗她,我第一个不饶你。”
舒季春几乎要指天起誓,瞥了一眼上首的舒贵妃,声音压得更低,“自然真心。”
“我已禀明姨母,只要她点头应允,姨母便会向陛下请旨,为我们赐婚。”
他是承恩侯的幺子。
承恩侯府是舒贵妃外家,论起辈分,舒贵妃正是他的姨母。
早在寄棠尚且还是长兴侯夫人的时候,他在宴上初初见她,便移不开目光,只觉心神都为之倾倒。
可惜她已嫁做人妇,他只能按捺心思。后来寄棠与江翊和离,他沉寂下去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尤其是萧娘子有了位二品大员的兄弟,和当朝太尉的先生。
这两个人都是誉王表哥极力拉拢的对象。
特别是谢太尉。
他素来知晓誉王有大志向,他们承恩侯府只是恩封外戚,世代降袭,可若是表哥再进一步,荣登九鼎……
于侯府的前程而言,这是一步极好的棋。
于他而言,更是夙愿得偿。
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舒季春心中渴慕便再也压不住。
孟向真狐疑得看着他,“你对她,是不是早起了心思?”
舒季春清和的面容,此刻也涨起激动的潮红,“什么时候我能见她一面?”
他没有否认。
孟向真拍手一笑,“原来你早对寄棠存了这份心思,那再好不过。”
只可惜,此刻江翊不在场。
若是叫他知晓,保管要怄得心口发疼,也好替寄棠狠出一口恶气!不过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叫他知晓。
“不久便是我外祖母寿辰,届时你来便能见到她。”
舒季春脸上瞬时漾开喜色。
他总想着要当面同萧娘子剖白心意。虽然以他的门第,配她绰绰有余,这门婚事也不会有什么阻碍。
可他心底到底盼着,能得她羞涩含笑地应允。
求一个两情相悦才好!
一想起萧娘子那张秾艳妩媚的脸,他不禁有些耳热,心中暗暗期盼那日早些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