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我这就倒立。”
“您先歇一歇,我一会儿再伺候您。”
耳边疲惫无力的声音传来,闭目养神的郑尧缓缓睁眼,顿时被吓了一跳。
一个满身汗珠的小娘子,咬牙翻身双手撑在床上,双脚朝着墙壁倒立过去。
她的双臂力气明显不足,身体不停的发抖。
“我这是穿越了?”
他连忙环视四周,破旧的茅草屋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甚至冷风还能透过裂缝吹进雪花来。
这么穷?
冷风吹在身上,郑尧一个颤栗,许多陌生记忆涌入脑海。
原主也叫郑尧,为了生男娃躲避朝廷的苛捐杂税,连续娶了四房媳妇。
可天不遂人愿,到现在有了六个闺女,却连一个带把的都没有。
而原主也越发的暴虐,对自己的妻子动辄打骂。
眼前小娘子叫李乐君,是原主最小的老婆。
“哎哟!”
李乐君因体力不支瘫在床上,再度引起郑尧的注意。
她又努力了好几次,却死活支撑不起来,最后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你没事吧?”郑尧心生怜悯,凑了过去。
李乐君见郑尧凑过来,还以为又要打自己,她颤抖着用手捂住头,抽泣道,“夫君,莫打我,我还能再立一会儿,将来肯定能给您生儿子的。”
看着这个如弱柳般柔弱的姑娘,再看看她挣扎间,身上露出来的伤口,郑尧满脸复杂,温声安抚道,“别害怕,以后不会逼你生孩子了。”
说着,用被子盖住她的身体。
听到郑尧说不逼她生孩子,李乐君直接吓傻了,惊慌失措的看着转身离开的郑尧。
不生孩子?
莫不是要赶自己走,或者卖了自己?
郑尧也没有多做解释,他清楚原主的恶劣,解释人家也不会信。
他刚穿好衣服,就听外面传来了女人的哭声,混在风雪里,断断续续。
他起身离开房门,惊讶的发现,漫天风雪中,一个女人孤零零的跪在地上,丰腴的身段被雪水浸湿。
哭泣中,每一次颤抖,都有不少雪花掉落。
郑尧赶忙迎了出去,行走间,原主的记忆也在补全。
她叫李乐薇,是李乐君的堂姐。
李家男丁为大梁
尽忠,战死沙场,却背了逃兵的恶名,满门遗孀被朝廷发配到了岭南。
二女走投无路,被相貌英俊的郑尧一起骗回家做了妻。
她们本以为,姐妹同时嫁给他,互相有个照应,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却不料,成婚不到半年,李乐薇就因为小产血流不止,被郑尧轰去了柴房。
若不是她手艺不错,能帮人缝补衣物,给郑尧换些粗米吃,早就被卖掉了。
李乐薇颤抖着抬头,脸色冻得有些发白,嘴唇青紫。
“求求你,别卖乐君去青楼,进那种地方会死的。”
“你把我卖去,我比她值钱,还会伺候人,一定够你交丁口税了。”
大梁连续多年征战,鼓励生育,育有男丁可以减免赋税,但若没有新男丁,是要多征收丁口税的。
前两个媳妇,就是因为郑尧拿不出银子,缴纳多余的丁口税,被休了赶回家,还侵吞了人家的嫁妆。
今年又要收丁口税,郑尧口袋空空,村里的老刘又准备嫁孙女,他便动歪了心思。
他想将李乐君卖到窑子换钱,再加上老刘孙女的嫁妆,凑一份丁口税就差不太多了。
至于李乐薇则留在身边儿伺候自己,毕竟这个女人做事情还不错,很会伺候人。
只是原主没想到,他多次找蛇头过来相看,引起了李乐薇的警觉。
她心疼妹妹,不想她进入那种地狱一般的地方,所以想自己顶替她。
郑尧一把将李乐薇从雪地里拽了起来,“进屋里说话。”
李乐君知道郑尧忌讳小产女子进屋,觉得不吉利,不停的往后缩,“夫君,我不敢。”
郑尧瞪眼道道,“让你进来,你就进来,磨叽什么?”
李乐薇跟着郑尧进屋,心里跟打鼓一样,等听到阿妹小声道,郑尧不要他生孩子。
心里越发的害怕,联想到忽然温和的让他进屋,吓得跪在地上哭嚎起来,“夫君,你莫不是要把我们两个一起卖了吧!”
“放屁!老子一个大老爷们,养不活你们两个娘们?”郑尧瞪了一眼,看她冷的厉害,当场就给炭盆加了柴,又开始脱她的衣服。
虽然这女人每日干那么多活,皮肤粗糙,脸颊也有冻疮,但是里面却像是雪一样白。
李乐君直接看傻了,但还是起身拉着姐姐的手臂,她以为郑尧要搞什么羞耻的戏码。
却不料郑尧说了句柴火不够,便拿了床被子扔了过去。
自己转身出门,拿着斧头对着院子里的柴火卖起力气。
幸好原主之前当过兵,上过战场,底子不错,自己前世也在战场上厮杀过,懂得一些用力的技巧,能勉强多干一会儿。
可斧头挥舞没多久,一股强烈的饥饿感还是席卷了郑尧的四肢百骸,
他想起,家中已经没有粮了。
等劈完柴,趁着天还没黑,自己得想办法弄些吃食。
正想着,几个醉醺醺的男人,摇摇晃晃的推开了篱笆门。
领头的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穿着厚厚的皮裘,身后耀武扬威的打手还贴心撑着伞。
是蛇头胡大,专门给县城青楼采买妙龄女子。
“呦,老郑,劈柴呢?”胡大笑嘻嘻的进门,往屋里瞄了一眼,可以看到两个窈窕的身影依偎在一起,激动上前拉着郑尧的手道,“你想开了?两个都卖?”
“我跟你说,这就对了,城里的贵客,就喜欢这种调调。”
屋里瞬间传来两道惊呼声,那声音仿佛坠入冰窟。
郑尧眼神一冷,将手抽回,嫌弃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滚蛋。”
胡大笑容僵住,“啥?”
“老子的女人一个都不卖,识相的赶紧滚蛋!”郑尧手里握着斧头,满脸的冷意。
胡大脸色阴沉,“郑尧,你光借我银子去赌钱,就有五两,当时说了卖了女人还我,你现在说不卖了?”
“借的银子,我会还你。”郑尧脸色阴沉。
“还?你一个靠吃女人嫁妆过活,吃喝嫖赌的废物,拿什么还?”
胡大往前逼近,越发恼火,“再说,五日之后,便是朝廷规定缴纳丁口税的日子,交不出银子,你就得去充军,到时候你这女人,还不是便宜别人?”
“就算你能凑够丁税,你欠......”
话还没说完,郑尧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砰。
胡大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摔进了雪地里,咔嚓一声,胳膊断了。
小弟们刚要动,郑尧拎着斧头,对准了他们的脑袋。
郑尧眉毛胡须上结着冰碴,瞪眼时更显凶狠,他吼道:“滚蛋!”
胡大从雪地里爬起来,看着郑尧这般模样,捂着胸口,“姓郑的,你疯了,你给我等着!”
一行人,连滚带爬消失在夜色里。
郑尧抱着一大捆劈好的柴火进了屋,添进炭盆里,火苗升腾,瞬间多了不少暖意。
李乐薇见胡大走了,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些,但依然担心道,“夫君,胡大做蛇头那么多年,巴结了不少贵人,你得罪他做什么。”
“还不如卖了我,交了税银,保全你跟妹妹。”
朝廷的丁口税沉重,一个人要四两,三个人便是十二两,足够寻常人家花费三四年。
“我是一家之主,日子怎么过,我自有办法。”
说完,郑尧在柜子里翻出几件衣服,全都套在身上,迎着风雪就往外走。
刚才郑尧打人的那一幕,李乐君透过窗子看的真切,心里浮现起一丝安全感,见郑尧要走,连忙起身拽了拽姐姐的袖子。
李乐薇误以为郑尧发了疯,要追杀胡大,连忙道,“夫君,你别冲动,杀人犯法!”
“他们手段糙了点,我还不至于这就杀了他们,我是去神仙林碰碰运气,天马上就黑了,咱们总不能连饭都不吃吧。”
听到郑尧要去神仙林那种野林子,二女更害怕了,李乐薇急忙道,“夫君,我就没听说过,谁进了那林子能出来。”
“我就能!”
郑尧头也不回,踩着雪花往村外走去。
在原主的记忆里,神仙林是猎户的禁地,每年都有不少人误入其中丧生。
但前世,他一个人在野林子里就能生活一百多天。
神仙林虽然凶,但不至于难倒他。
沿着山路走了半个时辰,神仙林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里面雪雾弥漫,山路崎岖,仅仅在外围,就让人感觉强烈的窒息感。
郑尧天生方向感极强,手持斧头,大步而入,但刚走了没多远,便有异常动静。
他猛然停下脚步,只见风雪中,一群白蒙蒙的身影,跟无头苍蝇一般乱撞,硬生生的挡住了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