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大雪纷飞，郑尧一开口，便灌了一喉咙的冰碴子。

白影纷纷身形一震，朝他跑来。

郑尧终于看清楚，这些白影其实就是村里乡亲，他们用一根长绳拴在彼此的腰间，防止有人走丢。

道路崎岖，不断有人摔倒。

等一行人到了郑尧跟前，不仅仅是被冻得奄奄一息，还被摔得鼻青脸肿。

郑尧的同宗二伯也在人群中，看到救命恩人竟是郑尧，

又惊又喜道，“好小子，没想到你平时那么不靠谱，今日竟然救了大家伙！”

乡亲们见到郑尧，也很诧异，纷纷夸赞起来。

郑尧侧身指了指身后，“二伯，你跟着大家伙，沿着我的脚印，一直往前走，就能出去。”

“风雪太大了，别耽搁！”

众人顺着郑尧脚印方向望去，果然风雪小了些，朦朦胧胧可以看清楚道路，朝着郑尧行了一礼，便急匆匆向外走去。

二伯本想跟郑尧一起出去，却见他深一脚，浅一脚继续向前，

连忙拽住他，“你要去作甚？”

郑尧解释道，“家里没有吃食，我去猎一些，若是能抓到好货，也能交上赋税。”

队伍中，远房堂哥连忙道，“别犯浑！我们只是在外围找人，就差点都搭进去！”

“是啊，里面太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迷路。”乡亲们也七嘴八舌的劝阻起来。

“找人？你们找谁？”郑尧满脸疑惑。

人群中，六婶红着眼，“你六叔饿急了眼，进林子两天没回……娃，听婶子一句劝，饿了吃土也别进林子了。”

郑尧神色凝重，又听了听其他人的情况，跟六婶差不多，都是去找亲人的。

“我既然敢进林子，就有十足的把握，你们不必担心我。若是遇到乡亲，我也会想办法带回来。”

说完，不顾众人劝阻，继续往前。

大家见劝不住郑尧，只能先往外走。

几个平日看不起郑尧的年轻人，见他执迷不悟，顿时冷嘲热讽起来。

“天都要黑了，他还要钻神仙林，这不是去送死？”

“就是，我只听说他打老婆是把好手，没听说他会打猎啊。”

“都给我住嘴!他刚才救了你们的命！”郑二伯呵斥一声，再看林子，已经全然不见郑尧的身影，眸子里满是担忧之色。

……

告别乡亲，郑尧努力搜寻猎物。

可猎物没寻到，反而碰到不少乡亲遗体，有些内脏都被野兽吃掉了。

郑尧将他们的工具收拾起来，半个时辰的功夫，已经有了背篓，铁锅，乃至火镰，可偏偏就是碰不到野兽。

出门前，他肚子里就没有存货，这会儿感觉心窝都是凉的，牙关磕得咯咯响，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僵住了一样，步伐也越来越慢。

“搞不好，我得抓紧回去。”

郑尧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一想到家里连口热饭都没有，赋税也没有着落，郑尧就无比头疼。

忽地，郑尧前方有动静传来。

在不远处，一处风雪并未完全掩盖的草丛中露出一截绳套，一只肥硕的野兔被勒住身子。

周围一片狼藉，雪沫子被蹬得簌簌飞溅。

郑尧神色一喜，直接弓身猛扑。

却不料僵硬的四肢慢了些，那兔子后腿拼死一挣，竟崩断套绳，箭般蹿出去，带起的雪粒劈头盖脸糊上来。

身体的饥饿让郑尧爆发出无穷的潜力，他猛地起身，使出全身力气，将斧头甩了出去。

“给我死！”

斧刃破空，“噗”一声闷响，正中兔子后脊。

兔子栽倒，不动了。

郑尧擦了把脸，上前一把拿起温热的兔子，顾不得其他，猛地嘬了起来。

结果血腥气钻进鼻腔，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喷出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具身体可不是当初的特种兵了，但为了有力气捕猎，他依然咬牙喝完。

当残存的温热血气入胃，身体终于多了些热量，连手脚的麻木都少了几分。

靠在树后，喘息片刻，将僵硬的兔子放进背篓。

兔子很肥，足够他们一家三口饱餐一顿，但绝对不够解决他现在的困境。

“再拼一拼，只要搞个大货，所有麻烦就不用愁了。”

郑尧继续向前。

这会儿风雪也小了些，搜寻猎物之余，他将地形和路线死死记在脑子里。

然而一只兔子血提供的热量实在是有限，而越往丛林深处走，积雪越深，寒意也越发刺骨。

很快郑尧便感觉有些顶不住了，他估算了一下路线，知道自己必须折返了。

虽然心有不甘，但自己首先得活着，可偏偏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在一处山坳间，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那尸体双手似乎紧紧的攥着，而在尸体旁边儿，一只棒槌鸟，正在啄他的手。

“棒槌鸟！人参！”

郑尧惊喜若狂，但却控制着情绪，一点点爬过去，眼睛死死的盯着啄食的棒槌鸟。

棒槌鸟并没有注意到雪地里何时多了一具尸体，等到斧头闪烁寒光，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脑袋直接飞了，身体砰的一声落在雪地里。

郑尧上前捡起棒槌鸟掂了掂，约莫四五两，直接扔进背篓，旋即迫切的拿铲子，挖掘起人参来。

很快一根长满了铁线纹，色泽暗沉的老参出现在眼前。

虽然因为动作生疏，难免破坏品相，但这东西在大梁价值极高，数不尽的贵人拿这东西治病续命，最少能卖一百两银子。

这意味着，自己再也不用为税银担心了，说不准还有余钱，将另外两个媳妇接回来过日子。

兴奋之下，郑尧手速越来越快。

“嗯？”

郑尧的手忽然停顿了一下，他发现雪下面的土质似乎没那么硬。

又扒拉了几下，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原来这颗价值百两银子的人参，早就被野猪啃食过了。

等到彻底挖出来，拿到手里，只剩下破破烂烂，连四分之一都不到。

郑尧瞬间感觉天有点塌了，自己大汗淋漓，费劲心思挖出来的人参，竟然被野兽啃成了这幅模样。

不过郑尧很快便稳住了情绪，这人参虽破，却可以滋补二女身体，尤其是李乐薇小产之后，元气亏空的厉害。

想到此处，郑尧将人参擦干净，揣进怀里。

尚未起身，咔嚓的轻微响动声再次传来。

他猛地抬头，只见眼前黑影晃动，竟然是一头壮硕的野猪。

头前挂着两根黑漆漆的獠牙，对着他横冲直撞而来。

“艹！”

郑尧骂了一句，直接对准野猪扔出一把新捡的柴刀，起身就跑。

它要是冲起来，能给自己扎两个大窟窿。

幸好郑尧刚才一直在观察地形，对周围的情况比较了解，他直接从一处并不陡峭的山坡上，顺着雪滑了下去。

野猪本来看到活人，想吃一口热乎的。

结果见对方逃的如此之快，还能投掷武器，瞬间将心思放在原地的尸体上。

见野猪并未追击，郑尧这才长出一口气。

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虽然还记得道路，但刚才一番逃窜，体力彻底耗尽，脚步踩在雪地上，轻飘飘的，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而且这里比刚才自己活动的区域更深，意味着自己要走更远的路，现在的体力是绝对不够走出去的。

最后没办法，郑尧寻了一处山洞，准备找些干柴，先烤野兔吃掉。

可就在郑尧进洞时，忽然发现洞口边缘位置，躺着个冻僵的小男孩，怀里还死死的护着几只冻得硬邦邦的野鸡。

郑尧先是观察了山洞周围的情况，确定周围没有危险，这才看向他。

“竟然是他！”

郑尧下意识想要摸尸，可一探鼻尖，发觉还有些许呼吸。

“是活的？”郑尧有些诧异，赶忙一并拖入了山洞。

此人叫刘金灵，今年十五六岁。

刘老头的两个儿子被拉出参军，战死沙场，刘老头便从抚恤银中拿出来二两银子，在人牙子手里买来个男娃，准备继承他们老刘家香火。

没想到机缘巧合，竟然让郑尧救了。

郑尧升起火堆，用铁锅烧了些温水，并将小家伙的衣服脱了，用温水擦拭他的身体。

可擦着擦着，郑尧就发现了不对。

因为他发现，眼前的小金灵的腰肢格外纤细，一点都不像是男子的骨架粗大。

尤其是往上的时候，忽然合隆起两道饱满的弧度，细支硕果，沉甸甸的。

郑尧感觉尴尬，正要把手拿开，却听耳边有细微的羞涩声传来，“恩公，你别停，我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