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远把秀禾支去了面棚,自己在院子里守着那五盘皂膏。
表面已经干了一层,边缘微微发硬,手指按下去还有一点软,但已经成型了。
他把五盘全部端到院里的石板上晾着,回头看了一眼灶房里堆着的那五口新铁锅,想着明天就可以开第二锅了。
但光靠他一个人不行。
熬皂、倒模、晾干、切块、包荷叶。
一个人一天忙到头也出不了多少货。
他需要帮手。
陈远出了院门,往村口井台那边走。
几个妇人正蹲在井边洗衣裳,棒槌声此起彼伏。
他站在几步外等了一会儿,等一个妇人起身去拧衣裳,才开口:
“家里有活干,要人手。一天二十文工钱,管一顿饭。活不重,几位婶婶可有要来的”
井边的棒槌声停了。
一个瘦高的妇人先抬起头,是村头住着的荷花嫂子,一个人拉扯两个娃,平时靠给人浆洗衣裳挣几文钱。
她看着陈远,像是没听清:"一天二十文?"
"二十文。干一天结一天。"
荷花嫂子把手里的湿衣裳往盆里一丢,站起来:"我去。"
王寡妇看了看荷花嫂子,又看了看陈远:"二狗子,你说话算数?"
"算数。"
"那我也去。"
第三个妇人犹豫了一下,也站起来了。
井边还剩两个没动,一个是新嫁过来的小媳妇,低着头没说话;
另一个是李福家的远房亲戚,看了陈远一眼,别过头去没吱声。
陈远没管她,带着三个妇人回了自家院子。
五盘皂膏已经凝好了。
陈远把木盘端到案板上,倒扣过来,一整块淡白色的皂膏脱落下来,边缘齐整、表面光洁,像一大块凝住的羊脂。
三个妇人凑近看了看,荷花嫂子伸手摸了一下:"软乎乎的,这是啥?"
"净衣膏。洗衣裳用的。"
陈远拿刀把它切成两指宽的小方条,切了二十多条,整齐码在案板上,"你们的事就是把每一条用荷叶包好,麻绳扎一道口。包好了搁在那边筐里。"
他示范了一遍。
干荷叶拢住皂膏,裹紧、折边、系绳,一个方方正正的荷叶包就出来了。
荷花嫂子试着包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荷叶边没压紧。
陈远说:"没事,能包住就行,包多了就齐整了。"
三个人蹲在院子里包了一上午。
王寡妇手最巧,包得又快又紧;
荷花嫂子包得慢,但她每包一个都要端详一会儿,嘴里念叨着“就包这玩意,我们就能拿二十文”;
第三个妇人话不多,闷头干活,手上不停。
陈远在灶房里架起锅,开始熬第二锅皂液。
铁锅买得多,两口锅轮着用,一个上午又熬出两盘新的倒进木盘,排在墙角阴凉处。
到了晌午,第一轮的二百多条皂膏全包完了,整整齐齐码在竹筐里。
荷花嫂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看着那筐荷叶包,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这……这样就完了?”
“当然不是,”
陈远从灶房端出几碗稀饭和一碟咸菜,“先吃饭,吃完了歇一会儿再干,一会教你们其他几项工艺。”
“这……这是精米?”
几个妇人看到陈远端来的吃食,都不敢相信的自己的眼睛。
“别愣着,快点吃,觉着饭好,就给我好好干活报答我。”
见到陈远开口,三人赶紧各自端了一碗稀饭和一碟咸菜。
三个人蹲在院子里吃了饭。
饭后王寡妇抹了抹嘴,没歇又坐回案板前,刚准备拿起荷叶继续包。
“不用包了,我今天教你们其他几道工艺,你们就可以走了。”
傍晚收工的时候,陈远每人结了二十文钱,又各塞了两个粗面饼:"带回去给孩子。"
荷花嫂子攥着那二十文钱,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把钱收进怀里,抬头的时候眼眶有点发红。
她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停了一步,回头说了句:"陈……陈大当家的,明儿个我们还来吧。"
荷花嫂近乎用哀求的眼神看向陈远。
"当然还得来啊,今儿个才教的,还没用上呢。"
听到陈远的话,几个妇人脸上的喜悦自然是止不住。
院子里安静下来,陈远一个人站在案板前,把包好的净衣膏数了一遍。
明天钱掌柜那里送一包当样品,剩下的等晾彻底了再补一轮包装。
第二天下午,陈远拿了一包净衣膏去了村口。
钱掌柜正坐在骡车边上等,见他过来也不起身:"东西好了?"
"好了。"陈远把荷叶包递过去,摊开在他面前。
钱掌柜低头看了看,伸手捏了一下。
膏体硬挺,表面光滑,凑近闻了闻,又一种淡淡的香味,似乎是某种花香。
陈远说,“不知道您衣服在不在,可以试试,这块算我送您的。”
领头让伙计从车上取了一件换下来的中衣,领口有一圈黄渍,袖口也磨黑了。
伙计打了一盆清水,把净衣膏在衣领上搓了两下,泡沫起来了,白花花的,比皂角的沫子细密多了。
他搓了五六下,把衣裳拎起来在清水里漂了漂,拧干,摊开。
衣领上那圈黄渍,淡了大半。
袖口的黑印也浅了不少。
钱掌柜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衣领上的布料。
不涩、不硬,水一拧就透,没有皂角洗完那种发柴的手感。
他又看了看那包净衣膏,翻过来看了看荷叶包底部的收口。
"二十文一块?"领头问道。
"二十文,这是我卖的价,您拿货量大还能再谈,而且我还有比这个品质更好的,只要您需要。"
钱掌柜把那包净衣膏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盆里拧干的那件中衣。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块。
“先给我来一千块,我带到南边试试水。”
陈远说:“我这边刚起,出货还不快,一千块得几天。”
"几天?"
"五天。"
领队想了想:“此行我要出塞,等回来的时候我来取,约莫月余,你这净衣膏不会坏吧?”
“自是不会。”
紧接着双方敲定了价格,进价为十五文钱,一千块也就是一万五千文,也就是十五两银子。
“这是定钱。”
领队将十贯铜钱交给了陈远。
送别钱家的商队之后,陈远又陆续和其他商队推销了自己的净衣膏。
这些商队几乎都是月余来取,也就是说,陈远要在这月余时间做出八千块净衣膏。
随即陈远又在村子当中招了几个妇人,与之前相同的待遇,这几位妇人早就从原先几人口中听说了这个消息。
如今见到陈远找上门,心中是高兴不宜,二话不说就要跟着陈远走。
还有一些没有得到机会的,也纷纷在陈远面前露露脸,希望能有个什么活给她们做做。
陈远也都是笑着回应。
“其他婶婶先别急,我最近在研究其他事情,等到时机成熟,到时候还需要各位婶婶帮帮忙呢。”
“哎哟,陈东家这是哪里的话,您要有事,只管招呼我们就行。”
另外几人也是点头附和。
“好,那明日,你们就上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