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陈远就将秀禾要回寒水村的消息告诉了荷花嫂。
荷花嫂子挨家挨户递了话:“今儿陈东家要去寒水村走亲戚,想跟着去热闹热闹的,尽管去,陈东家说了,今天管饭,每人再发十文辛苦钱。”
听闻此言,有人想赚这辛苦钱,有人想去凑凑热闹,有人想在陈远面前混个脸熟。
于是一伙人热热闹闹地就奔着陈远的家中走去。
这一大早啊,陈远刚刚在超市里兑换了点东西就看到这门口已经站着二十多人了。
赵大柱赶着板车,车上堆了五袋精米、三匹棉布、两条腊肉、两坛酒,外加一口袋铜钱用麻绳扎了口放在最上面。
荷花嫂子站在板车边,王寡妇抱着个包袱蹲在墙根,刘木匠的徒弟扛着一捆新打的纺车架子站在最后面,几个年轻后生穿着干净衣裳,两手空空站在人群里。
陈远锁了院门,看了一眼那二十来号人,只说了一句:"走吧,路上慢点。"
接着秀禾就把今天的十文钱发给了到场的各位。
在众人的一声声祝福当中,人群就跟着板车出发了。
走到半路的时候,迎面来了一支商队。
马伙计远远看见那阵仗愣了一下,驱马快走了几步,在路边勒住缰绳冲陈远拱了拱手:"陈东家,这是去哪发财啊?阵仗不小。"
陈远在板车边沿上坐着,笑着回了一句:"去寒水村走趟亲。"
马伙计跳下马来,让手下把骡车往路边靠了靠:“泗水村陈东家路过,大家让一让。”
商队的人让到路边,好几双眼睛盯着板车上那堆东西没挪开。
陈远从口袋里抓了一把铜钱递给马伙计:“给兄弟们买碗茶喝。”
马伙计接过去掂了掂,笑着道了声谢。
板车继续往前走。
路边地里有人干活,听见动静直起身来看。
一个老汉牵着驴从岔路上过来,与板车同路走了一段,边走边打量车上的东西,陈远顺手递了三枚铜钱过去:“老人家走得慢,路上买口热汤。”
老汉一愣,连声道谢,“大人这是要去寒水村?”
“对,走趟亲戚。”
老汉看着眼前队伍的规模,心中不禁暗自惊叹,连声道喜之后,独自退到了一旁。
后面又有挑担的、骑驴的、路边歇脚的妇人,陈远见人就递三个铜板,不废话。
接到的人无不道喜称谢,甚至回去的路上还一边吆喝,就好像是这寒水村出了什么大人物。
板车进寒水村地界的时候,队伍的规模已经到了四十多人。
几个在地里锄草的老人拄着锄头直起腰来望着官道方向。
远远一支四十多人的队伍沿着土路走来,板车上的东西堆地冒尖。
消息传得比人还快,等板车拐进村口的时候,两边的巷口已经有人探头出来看了。
很快就站满了半条街,连巷子深处也有脚步声往这边响,人越聚越多。
有人问了一句:"这谁啊,这么大阵仗?"
旁边有人认出了秀禾:“那不是赵老婆子家那个闺女吗?嫁到泗水村去了。”
又有人认出了陈远:“泗水村那个卖面的!我吃过他家的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这东家姓陈,现在又做起了叫什么‘净衣膏’比那皂角好用不少呢。”
“还有还有,我听说咱县的那黄掌柜,据说跟此人交情不浅。”
人群里的议论声像烧开的水泡一样越来越多,隔着几个人的肩膀往赵老婆子家那边送。
赵老婆子家的院墙矮,站在巷口就能看见院里。
她听见动静推门出来的时候,门口已经被堵了大半。
二十多个泗水村的人站在板车旁边,巷子里挤满了寒水村的村民,黑压压一片人头。
板车上那些东西明晃晃地摆在最前面,两串铜钱搁在精米袋上面,连系口的绳结都清清楚楚。
赵老婆子的嘴角动了两下,没有说出话来。
两个哥哥从院里挤出来站在她身后,一个盯着板车看愣了,一个站在门框边上没有出来。
陈远让泗水村的人在巷子里歇着,只带了秀禾还有荷花嫂子和赵大柱进了院子。
赵老婆子让座、倒水,动作比往常快,话却比往常少,对秀禾说了一句:“回来了啊。”
语气不冷不热。
荷花嫂子没有坐,站在灶房门口打量了一圈,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
“我们陈东家在泗水村,那可是大人物了。面摊的营生暂且不说,这净衣膏接了好几家商队的定契,村里好些人都跟着他干。秀禾妹子也跟着享福了,日子比从前强了不知多少。
”王寡妇蹲在墙根接了一句:
“是啊,我们村现在谁不知道陈东家?连镇上黄掌柜都得买我们东家的面条”
赵老婆子的脸色变了,抬眼飞快地扫了陈远一眼。
两个哥哥坐在对面,一个低头看桌面,那琳琅满目的吃食,一个盯着灶台上那两串铜钱,望眼欲穿,谁都没开口。
秀禾站在一旁,似乎也没有什么开口的欲望,陈远本来也没想着跟这些人多做纠缠。
于是开口大声地说了句,“秀禾在我那儿过得很好。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往后谁再给她脸色看……我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
“今日带了的这些东西,就当我替她感谢你们当年的照顾。”
他说完站起来,没有再多说,转头对秀禾说:“走吧,去沈家。”
秀禾站起身。
她没有看赵老婆子,也没有看那两个哥哥,跟着陈远走出了院门。
巷子里挤着的寒水村村民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低声说了句“真威风啊”,也有人往赵老婆子家那扇半开的院门看了几眼,还想再多说些什么。
毕竟当初自己把秀禾嫁给陈远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如今的陈远能有现在的地位。
毕竟当时自己还一个劲地羞辱陈远空有一身蛮力,实际上就是莽夫一个,等到哪天被哪只大虫咬死,就让秀禾去守寡去吧。
现在回想起来,赵老婆子是悔不当初啊。
不过她也不想就这么放弃眼前的机会,于是她小心一样的说道。
“贤婿啊,”听到赵老婆子开口,陈远回头望去,想看看眼前的人想搞什么名堂。
“你说咱这秀禾,虽说是乡野俗人,但长得也算是玲珑吧,再说了,您有这成就,说不定也有咱秀禾的一份功劳,这一两银子,会不会太少了。”
见到赵老婆子如此无赖,陈远也是被气笑了,转身露出一抹狠厉之色。
“当初你忘了将女儿一两银子嫁给我的时候说了什么话吗?”
陈远故意将声音拔高,也是想让寒水村的其他村民听见。
“一来嫌我穷,二来咒我死,三来觉着我空有一身蛮力成不了大事,况且一两银子嫁出去,秀禾就已经是我们家的人了,哪还有再补的道理。”
陈远说完,赵老婆子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寒水村的村民听后也都纷纷为陈远说起了话,
“人家陈东家仁义,面对这种人家都还能带这么多东西,这赵老婆子居然还不知足。”
“就是啊,我女婿要是能有陈东家的身份地位,我给他当祖宗供着。”
“这赵老婆子平日里就蛮横无理,今日算是遭了报应。”听到村民都在借机数落自己,心中满是怨恨。
陈远却懒得再跟她废话,从赵老婆子家出来后,陈远拱手朝着各位村民道谢道。
“今日就多谢各位捧场,不过还有一事,想要告诉各位。”
听到陈远开口,众人的吵闹声迅速安静了下来。
“过几日我要开个织坊,急缺人手,在座的各位有想来的尽管来,每日工钱三十文,还能管饭。”
一旁的荷花嫂还补充道,“陈东家可不会让你们就啃粗面饼子,有时能有精米,甚至还有荤腥呢。”
听到待遇如此好,众人跃跃欲试,
“陈东家,我,我。”
……
“众人不必着急,这人还紧缺许多,各位在其他村有亲戚的,可以一并拉来。”
见到众人应允之后,陈远就与泗水村的人在此分别,陈远带着秀禾,二人独自前往沈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