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灶房里的油灯亮着,秀禾正在灶台前忙活,锅盖掀开的瞬间热气腾了满屋,炖野兔的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飘。
桌上摆好了。
一锅兔肉汤、一盘炒鸡蛋、一碟腌菜,这基本已经成了陈远日常的标准。
秀禾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他一眼:“当家的,你回来了?饭正好做好了。”
陈远点头示意,洗了手坐下,趁着秀禾在忙活,陈远则从怀中拿出了一千五百两银子。
织布的原料由黄掌柜提供,因此这一千五百两银子只需要负担接下来纺织机的建造价格和工人工钱。
不过陈远大致算了一下,即使全部扣去还剩下不少,于是为了升级超市,陈远当即投入了三百两银子到虚拟凹槽之中。
“叮,恭喜宿主累计充值积分已达三十万,是否升级超市。”
陈远没有犹豫,随即点了确定。
“叮,恭喜宿主解锁三级超市,解锁更多物品,升级四级超市累计需要一百万充值积分。”
手指在虚拟屏幕之上轻轻滑动。
这一次的升级让陈远几乎激动得就要跳起来了。
超市旁边目录一栏多出了两个选项,工具与助农产品。
工具内大多数就是一些现代化的工具,铁锹、铁锤、扳手、螺丝刀、甚至各式各样的钉子。
让陈远比较感兴趣的是那把工兵铲,不过陈远发现,工具一栏的商品价格都十分昂贵。
一把工兵铲居然要陈远一万积分,刚想点下购买的手又突然收了回来。
“靠,这么坑。”
不过助农产品的价格就相对来说亲民了许多,比如化肥、农药、还有一些种子,最贵的也不过五百积分,大多数种子也积分都是几十分一袋。
就在此时,秀禾从灶房出来,看着陈远悬在半空中的手,有些疑惑地问道,
“当家的?你在做什么?”
陈远被吓了一跳,忙打起了哈哈,“没事,吃饭吃饭。”
二人正要动筷子,院门忽然被叩响了。
秀禾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老头,身形干瘦,背微微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手里拄着一根木杖。
月光从院墙上面照下来,老头的脸半明半暗,颧骨高,眼窝深,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又扶直的枯树枝。
原主的记忆翻了一下。
此人正是泗水村的村长,姓刘,村里人都叫他刘姥爷。
陈远放下筷子迎出去:“刘姥爷,这么晚了到我这有何事啊,吃晚饭了吗?”
村长站在门口没有迈进来,目光从陈远脸上移到灶房门口的油灯光里,停了一会儿才开口:“二狗子,在吃饭呢?”
“正准备吃呢,要不进来一起?”
村长摆了摆手,站在原地没动。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了一句:“李福的事有消息了,”村长正了正色,“据说是死了。”
陈远看着他,没接话。
村长也没有多解释李福怎么没得。
死在哪、怎么死的,都没有提。
只说了一句:“县衙那边暂时没派人下来。但这村不能一直没个管事的人。”
陈远站在门内,村长站在门外,中间隔着一道门槛。
秋夜的凉风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去,吹得灶房门口的油灯晃了晃。
村长拄着木杖往前迈了一步,跨过了门槛:“二狗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他走进屋子里,在灶房门口的石凳上坐下来,把木杖靠在桌沿上。
陈远跟着过去坐下,秀禾给村长也添了一副碗筷,端了一碗兔肉汤放在他面前。
村长低头看了看那碗汤,伸手拢了一下碗沿,但没有端起来喝。
他坐了一会儿才开口:“李福不在之后,村里这些事,县衙迟早要派人来管。但派人来之前这段日子,总得有人顶着。”
陈远没有接话,但大致已经猜出了村庄的意思。
村长用手掌摩挲着碗沿,没有看他,声音不高不低:“我想过了。这村里眼下能顶事的人,除了你没第二个。以前是咱村里的人看走了眼,现在看看,就你最能干”
陈远沉默了片刻:“刘姥爷,这里正你自己就能当。村里人都信你,况且你看这周围的寒水村,溧水村,哪个不是村庄和里正一块当的。”
村长没有接这句话。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碗兔肉汤,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花,被油灯光照得泛着暖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父亲那一辈迁到泗水村来,替村里修过井、搭过桥。村里人念旧,到现在还认我们老刘家。但念旧归念旧,我年纪摆在这儿了。”
他抬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腿:“自从李福打了我一顿,我躺在床上几个月才下地。到现在走半条街歇两回。这村上的事情,早就不该我来操持了。”
闻听此言,陈远倒是想起,村里的人常说村庄祖上曾经是大户人家,据说是清风城的富商。
因为得罪了大人物才家道中落,最后只能来这泗水村安家,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刘家倒也比村中大多人都殷实不少。
加上刘家人心善,常常为村民们做些善事,这才在村中有了威望。
不过那李福,仗着自己是里正,就大肆收一些莫须有的税,这村长看不下去好心劝说,却被李福拳脚相加,正因如此,这几日都没见着村庄。
陈远此时还在思索,这里正的位置对自己没有多大用处,自己还要多花些心思收税,实在是不划算。
村长见陈远不说话,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这个位子你暂时不接也行。你先忙着你的活计。但要是哪天你松了口,这个位子我给你留着,谁也拿不走。”
陈远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兔肉汤,又看了一眼村长放在桌沿上的木杖:"行,刘姥爷,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村长低头看了看面前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了回去。
他没有动筷子,只喝了那一口汤,就撑着木杖站了起来:“我回去了。你忙你的,不用送。”
陈远站起来送到院门口,村长出了门没有回头,拄着木杖沿土路慢慢往村东头走。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木杖一下一下点在地面上。
陈远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他的影子从土路拐过弯消失在那排老槐树后面了才转身回来。
回到桌边坐下时,秀禾正在往他碗里添汤。
她把碗搁在他面前,没有看他,只低声说了一句:“村长来一趟不容易。他腿脚那样,走半条街歇两回。”
陈远接过碗:“他说的那个事,我现在接了,后面还有工夫干别的?我这边的动作还没影呢,黄掌柜那边的布单子已经压过来了。里正的事等干完这批活再说。”
秀禾没有接话,只往他碗里又夹了一块兔肉。
两个人面对面吃了一会儿。
锅里的汤已经不烫嘴了,刚好入口。
陈远喝了两口,忽然问了一句:“你多久没回寒水村了?”
闻听此言,秀禾一愣,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有几个月了。”
“按礼数,我是不是该跟你回去一趟?”
秀禾思索了一会摇摇头,“当家的,算了吧,我怕惹恼了你。”
陈远笑了笑,“这有什么的,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陈远了,再者说,黄掌柜那个单子压下来,光靠泗水村这些人手不够。我想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秀禾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要是去的话,我想去看看翠儿。”
“翠儿是谁?”
“和我小时候一起长大的,算上我为数不多的亲人,听说最近她也犯了难。”
陈远点了点头:“那正好,顺路去看看吧,如果有什么我能帮的,我就顺手解决了。”
秀禾听后,嘴角微微上扬,“当家的,你真好,真厉害,能嫁给你,我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见到秀禾突如其来的情话,陈远自然也是回了回去。
“哪里的话,遇见你才是我几辈子的福气。”
秀禾顿时面红耳赤,急忙给陈远夹了一口鸡蛋,“哎呀,快吃吧大当家,一会晚上又没力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