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了,风从北边来的时候带着凉意,路两边的草叶子黄了大半,厚衣裳该备起来了。
就陈远这四面漏风的屋子,要是没点厚衣裳,厚被褥,到了冬天还不知怎过下去。
今日又到了与黄掌柜约定的交货日,陈远把最后一箱泡面饼搬上板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如今的陈远已经没必要亲自去送了,直接花钱顾村里的汉子们帮忙即可。
但今日陈远想去镇中置办些东西,于是就打算与送货的一同前往。
陈远雇的人正是荷花嫂的丈夫,赵大柱。
赵大柱套了板车,把一箱箱货码好,盖了层油布。
荷花嫂子的男人话不多,干净利索,拴好绳子后转头问了一句:“陈东家,我送过去?"
陈远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去镇上添点东西。"
赵大柱应了一声,跨上车辕。
陈远在板车边沿坐下,两个人一车货,晃晃悠悠出了村。路两边的作物还没有收。
原本已经到了秋九月,正是丰收的季节,但因为村中的妇人们都不愿意放弃陈远这边的活,于是家中人丁少的收起来自然就要慢一些。
不过好在陈远的“净衣膏”的订货契差不多都已经完成,再过几日这些妇女们就可以回去帮衬着家里了。
风吹过来带着干草的味道,贴在地皮上往人的裤腿里钻,凉飕飕的。
陈远把衣襟拢了拢,盘算着今天要买的东西。
铺盖薄了,夜里睡不踏实;秀禾那件夹袄袖口磨出了毛边,该换件新的了;灶房那扇漏风的窗也快到糊纸的时候了。
到了镇上,面馆伙计认得陈远,直接从后门把他引进了院子。
赵大柱在后院卸货,陈远进前堂去对账。
黄掌柜从二楼下来,亲手把货单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让账房把尾款结了,然后把单子搁在桌上:"赶了这么远的路,先进来坐。饭点了,吃过再走。"
陈远没有推辞。
他正好想在镇上多留一会儿,逛完布庄再回去。
二楼雅间摆了两荤两素一壶酒,不算铺张,但比平日多了两个菜。
黄掌柜给他倒了一碗,陈远端起来喝了一口,一股热劲从喉咙口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就暖和了。
两人边喝边聊,从净衣膏说到面摊生意,从村里的近况扯到镇上的粮价。
黄掌柜起先话不多,两碗酒下肚之后才松了些,靠在椅背上说起纺线的事:“这些日子我有位好友托我购置些布匹棉絮,若是我为此时当真是焦头烂额额。”
见到黄掌柜脸上的焦虑之色,陈远出言安慰。
“此地来往如此多的商队,这布匹棉絮想来也不少吧。”
黄掌柜摇了摇头,“非也,大多商队只贩卖原料,这购入之后还需再进行纺织,时间上来不及,就连我的商队从南方买入也还需三个月才能回来,纵使如此,数量也远远不足。”
陈远点了点头:“纺线是个慢活,急不来,黄掌柜不必如此忧虑,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掌柜得顺其自然就好。”
或许是几杯酒下肚,陈远也有了些雅兴。
闻听此言,黄掌柜一惊,想不到眼前之人,文采竟如此斐然。
“想不到贤弟还有如此文采,当真是让黄某佩服,倒是在下着急了,让贤弟见了笑话。”
陈远又是几杯酒下肚,然后面色有些红润地说道,“承蒙黄掌柜一句贤弟,不如,我来为黄兄解解难?这纺织技术,在下还是有所涉猎的。”
陈远总是这样,语不惊人死不休,听到此话,黄掌柜原本脸上的惊喜之色逐渐转变为了震惊!
“贤弟可莫要说笑,此事非同小可,坏了买卖可是要杀头的。”
陈远只是笑了笑。
“黄兄又小瞧了不是,黄兄只要备好原料,说出所需与时限即可,剩下的就交给贤弟了。”
黄掌柜略一沉吟,缓缓伸出三根手指,“三月,要一万两千匹棉布。”
听到这话,陈远一愣,虽说不是不能完成的任务,但一万两千匹棉布至少可以做三千至六千件。
如此庞大的数量,要给谁?在这边疆之地,答案已经是显而易见。
见到黄掌柜并不想说,索性陈远也就是装糊涂。
“这数量可不小,只是这价格……”
接着,二人就商议起了价格,棉布所需的皮棉所需七百八十两,陈远雇佣的工人大约要两百人,每人每天三十文,九十日则是五百四十两,还要算上运输,损耗,维修等等其他费用需要一百三十二两,总成本则是一千四百五十二两。
寻常一匹棉布的市场价大约在三百文钱左右,而因为时间紧张,黄掌柜愿意以四百文钱的价格从陈远手中购入,一万两千匹则就是四千八百两,陈远可以从中赚取三千三百四十八两。
当然,陈远实际到手并不会有这么多,比如平时工人的吃食,还有为了提高效率所设立的嘉奖,其次是到手后的税收。
不仅如此,人情周旋,上下打点,这些可都是要花银子的。
不过如此大量的布匹,陈远若是能真的吃下,也确实够陈远几十年来衣食无忧了。
不仅如此,陈远还从黄掌柜手中借调了二十人,以及购买了一些铁。
黄掌柜自然都是应允的。
二人商议之后,陈远没过多停留,快步去镇上寻找木工与铁匠。
即使今日黄掌柜不提此事,陈远也打算进军纺织业了。
对于他而言,制作飞梭和珍妮纺纱机不过是轻而易举,但若是一个人做,十天半个月也造不出几台。
因此他需要和城里的木工与铁匠商谈一下。
陈远打算让木工和铁匠帮助自己去做零部件,但最后的组装和调式则都由自己来把握。
他分别找到了镇上风评相对较好的铺子,画好图纸与他们商定好了价格。
之后木工铁匠会源源不断地给陈远运送零件,陈远也只能来一台做一台用一台。
好在这能极大提高纺织速度,陈远倒也不担心。
随后陈远就前往了裁缝铺定了两套被褥,还给自己订了两套衣物。
至于秀禾,因为没有来,陈远也不知道如何形容,只能从隔壁的布铺里买了几匹上好的布料带回去。
见到事情差不多都办妥了,陈远就打算回去,顺便召集一下村中的妇孺,此时的陈远是相当缺人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