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起来,沈翠儿就已经做好了早饭。
几人吃过早饭,陈远又询问了一下那王褚的详尽信息。
就坐与沈父喝茶,等着对方的到来。
到了正午,一辆青帘马车停在巷口。
绸衫汉子先跳下来,半边脸还留着昨天蹭的红印子,看见陈远站在院门口,别过头去没吭声。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靛蓝长袍的中年人,四十来岁,面皮白净,脚步不紧不慢,腰间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像是每走一步都在估量脚下这块地值不值得踩。
陈远靠着门框站着,没有让座,也没有倒茶。
王褚走到院门口站定,没有进门,上下打量了陈远一遍,拱了一下手:“在下姓王,名褚,祖上是来自溧水村的。”
“陈远。”
见到陈远如此傲慢,王褚也不恼,而是把手里那张纸摊开,
“沈家欠我一百两,连本带利。欠条在这里。”
对方没有像个泼皮无赖一样想是上门催收的。
反倒更像是想来会一会眼前这名沈家请来的“门神”
陈远没有接欠条,也没有掏钱。
他看了王褚一眼:“王掌柜,你这张欠条上写的一百两。
但我打听过了,沈老爷子当初借的本金是四十两,利息翻了快三倍。
溧水村放贷的规矩我不熟,但九出十三归在你面前怕都成了笑话。”
这个时代并不是利息想涨多少就涨多少,官府也是有明文规定,王褚这涨幅速度自然是不正常。
王褚脸上的笑顿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多半是已经在官府当中打点好了:“利滚利,天经地义。借条上白纸黑字,他按了手印的。”
陈远点了点头:“欠条我自然认,钱我也一分不少。”
接着,陈远就将王褚请进了屋内。
院落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有许多东西还有两个袋子。
“这是何意?”
陈远指向面前的两个袋子,
“王掌柜,这左边的袋子是四十两银子,这右边的袋子则是一百两银子,您只能带走一个,今儿的事就算了了。”
王褚听到陈远的话,都有些无语的笑了,“陈小友是觉得王某是傻子?”
陈远没有着急,而是缓缓说道,“王掌柜先别急,你若是选这四十两银子,你我便无事发生,此后你与我还有合作的机会,但若你选了一百两,今后就是我陈远的对家,你可要想好。”
王褚此时都已经笑出了声,“这淮水县下设三乡,三乡内有一城三镇四十五村,若论资产论背景论人脉,我自是比不过那安水镇的黄老二,但论心智论计谋论狠厉,我自视不输任何人,小友不觉的自己的话太可笑了吗?”
没等陈远回话,王褚就要伸手去拿那一百两银子,不过眼角余光却看到了袋子后面一堆千奇百怪的东西。
“这两个袋子你已经说明了来意,不知后面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陈远微微一笑,“这些都是在下做的一些小玩意,本来是想让掌柜的看过其中门道之后再选,但看来王掌柜心意已决,想来我也不必再劝。”
见到陈远一副装神弄鬼的模样,王褚倒也来了兴趣,“好啊阁下身后的物件真能让我感兴趣,今日,我一两银子都不要。”
见到王褚上钩,陈远随手拿出了一个小物件,随即一按,一个小火苗就冒了出来。
正是今日陈远从系统超市当中兑换出来的“打火机”。
陈远虽是随手一按,但眼前的王储却已经看呆了。
“这……是火折子吗?”
“王掌柜这么理解也对,这就是在下改良的火折子,只需轻轻一按便可生出火苗,如何?”
“好……好啊。”王褚情不自禁的鼓起了掌。
陈远也不打算让王褚的震惊就这么落下来,又拿出了两样东西,一个是镜子,一个是玻璃杯,毕竟这两样是最直观,最直接的东西,其余的还需要另外展示。
现在这个时代想要看自己的样貌,大户人家基本都是用的铜镜,而普通人户则就是以水为镜,而陈远拿出来的镜子,太清晰了。
就连王储也是第一次能如此直观的看清自己的样貌,他摸着自己的脸,一时间竟然臭美了起来。
“此镜为何如此清晰?”
“掌柜的不会认为我会将此物的制造方法就这么说出来吧。”
王褚点头,想来他也知道陈远不可能这么傻,接着,王褚又看到了陈远手中的玻璃杯。
“这……这是琉璃?无色透明,质地竟然如此精纯,这样的手法当真是不多见,不,应该是从未见过。”
让王储欣赏了一会之后,陈远就将所有东西都收了起来。
“诶,陈公子,这其他的东西,你还未曾介绍啊。”
“掌柜的,东西太多,我也没办法都告诉您,我这人呢讲求细水长流,只和朋友说,能给你展示三件当时的不寻常之物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王褚此时还不罢休,“那不知陈公子可否……”
“诶,不可不可,生意一事在我这里讲的是缘分,今日我看你可没什么眼缘。”
见到陈远下定了决心,又看了看桌上的两个钱袋子,王储朝着陈远拱手行了一礼。
“陈公子如此聪慧过人,之前是王某眼拙,难识大才,日后等王某一有空必定登门拜访。”
见到陈远没有回复,王褚也没有恼怒,而是带着人离开了沈家。
马车走远之后,沈父子从屋里出来,步子很慢,这是陈远的意思,让沈家父女二人不必露面,自己独自应对即可。
但刚刚与王褚对峙的时候,几人可是尽收眼底,加上今天陈远将这些东西拿出来的时候,沈父都被惊的有些合不拢嘴。
沈父在院子里站定,没有多话,直接跪了下去。
翠儿紧跟着跪在他旁边。
沈老爷子嘴唇抖了几下,话断成好几截才说完整:“陈公子……您是我们沈家的恩人啊……要不是你,我们这个家就散了……”
陈远弯下腰把他扶起来:“沈叔可千万别这样,这不是折我的寿吗,况且这都是王褚自己的决定,我也没出多大的力气。”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似乎此事在陈远眼中压根就不算事。
就在此时,沈父戳了戳沈翠儿,沈翠儿犹豫了一下后,“恳求陈公子收下翠儿,翠儿愿服侍陈公子。”
这一下子倒是给陈远看懵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昨晚父女二人商量好的。
"翠儿要是不嫌泗水村偏,跟我回去住几天,帮秀禾搭把手干点杂活也成。工钱照算,吃住我管。你们父女俩商量一下,想好了告诉我。"
沈老爷子愣了一下,像没想到对方提的条件这么轻,虽说没有答应纳妾,但这样也不错。
他转头看翠儿。翠儿站在旁边,没有犹豫:"我去。"
沈老爷子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翠儿等了一会儿,见父亲没有开口,便说了一句:"我收拾一下东西。"
当天下午,翠儿背着一个包袱站在巷口。包袱不大,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裳、一方砚台、几支秃了头的旧笔。
她跟沈老爷子说了一句"爹,我走了",就上了板车。
上车的时候她站在板车边沿上,身子晃了一下,秀禾伸手扶了她一把,板车就慢慢动起来了。她没有回头,但沈老爷子站在院门口,直到板车拐出巷口才转身回去。
回去的路上,秀禾和翠儿并排坐在板车后面说话,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秋末的凉风把话音卷散了。
陈远坐在前面,没有回头,也没有插话。
风吹到脸上开始有刀子似的凉意,再过些日子就该入冬了。
翠儿坐在板车后面缩了缩肩膀,秀禾从包袱里抽出一件旧夹袄递过去,说:"先披上,回去我给你找件厚的。"
翠儿接过来披在肩上,低声说了句什么。
秀禾笑了一声,两个人又靠在一起低声说了起来。
陈远没有转头,也没有问她们在说什么,板车的轮子碾着土路上的碎石和硬泥,声响细而密,一直没有停过。
傍晚到了泗水村,陈远才想起来,这屋子,好像就一张床啊。
见此情况,陈远也有些尴尬,不过让翠儿感到奇怪的是,这个随手就能拿出一百两银子的男人,居然居住的地方这么简陋。
“咳咳,今日你们二人就睡在床上即可,我随便找个地就好。”
说着,陈远就准备走出房间。
此时沈翠儿自觉礼数不对,这刚进家门就把当家的赶了出去,要是让父亲知道,还不得狠狠教训自己。
“不……不用,还是陈公子睡床吧,我都是不挑的。”
见到如此尴尬的气氛,反倒是秀禾站了出来,“好了,此时就我做主了,我们三个一起睡床上,我睡中间,这样可好。”
眼见二人不说话,秀禾就当二人同意,几人洗完漱之后,三天就一同上了床。
沈翠儿红着脸缩在最里侧,背对着两人,呼吸又轻又浅,像是怕喘气声大了会惊动什么。
秀禾躺在她和陈远中间,闭着眼,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床沿上,三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远听见翠儿的呼吸声渐渐匀了,像是睡着了。
秀禾翻了个身面朝他,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没有出声,只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