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山路往北走。
三人当中张猎户最熟悉这条山路,因此由他带路。
李猎户殿后,陈远走在中间。
陈远答应二人,此行无论收获如何都会给二人一百文钱。
也不是说陈远需要二人保护,而是陈远怕自己的猎物打太多,一个人不好搬走。
山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也越来越密,天亮了一阵之后,树冠把光遮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落叶层上。
脚下的土路变成了碎石和树根交错的地面,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个岔路口,张猎户停下来,蹲在地上看了看,说余小二平时砍柴的活动范围应该在西北边的老林子里,但那条路不好走,往年有人在那片迷过路。
“既然这么危险,余小二为何还要去,纵使要去,也该与人结个伴才是。”
陈远有些不解的问道。
张猎户开口说道,“这老林子的树紧实,烧出来的炭能卖个好价钱,因此村内村外好多人都爱买余小二的木炭。”
陈远略一沉吟,这样的地方,野兽猛禽自然也是不少,心中也升起不少担忧之色。
陈远让张猎户带路往西北走,自己沿途留意地面的痕迹。
进了老林子之后,他蹲下来看地上被踩断的蕨草、树根被刮掉的新鲜树皮。
张猎户在旁边问他看什么,他指着一根断口发白的草茎说余小二三天前应该从这里走过,断口还没发黑,最多三天。
张猎户蹲下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林子方向,三人商议一番之后,还是决定往山林深处走去。
这一来临近冬季,许多禽兽都往里收了不少,二来余小二多半就是在深山当中。
三人走了不少路程,几乎都有些疲乏,见到不远处有条小溪,几人就打算在附近先休整一会。
陈远走溪水边停了下来。
刚准备弯下腰喝水的时候,发现这水中竟有些泛黄,浑浊的锈色,他蹲下来用手掬了一捧,水底的石头上附着褐黄色的水垢。
他沿着溪水往上游走了几十步,看到一处山坡的土石呈红褐色,石头上有一层锈色的结壳,像被水浸泡了很久又晒干了的铁锈。
他蹲下来敲了一块石头,断面是深灰色的,边缘有一层棕红色的氧化层。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记住了这片山坡的位置,没有声张,回到溪边洗了手。
张猎户问他怎么了,他说水太脏就洗个手,而张猎户则表示出门在外啊,就这个环境,说完几人就继续往前走了。
三人沿着老林子边缘又找了两个多时辰,不见人影。
岔路越来越多,树越来越密,地上的落叶积得厚,踩上去软绵绵的,留不住脚印。
张猎户蹲在地上查看了一圈,站起来摇了摇头,说天快黑了,再往深处走今晚就回不去了。
李猎户也回来了,同样没有收获。
陈远看了看天色,树梢之间的亮光正在变薄变窄,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收走了。
三人只能决定今晚先在此处扎营。
张猎户在林间找到一处背风的凹地,清理了地面的枯枝落叶,又拢了一堆碎石围了一圈当灶。
李猎户在附近的溪边提了水回来,把干粮掰碎了泡在碗里。
干粮是粗面饼子,泡了半天还是硬邦邦的,筷子戳进去饼心还是干的。
张猎户端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着眉咽下去了,没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又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他把碗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碗里泡得发胀的饼块。
李猎户坐在对面,把碗里的饼块拨了两下,也是一声不吭。
陈远看了看两人的碗,伸手往自己包袱里探了一下,实际上是从系统里摸了几样东西出来。
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咸肉,巴掌大小,切面红白分明;
一小包细盐,白的;还有一小瓶酱油,在火光下透着深褐色的光。
他把咸肉用树枝穿起来架在火堆上,肉皮一碰到火就开始滋滋响,油珠从切口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火堆里,腾起带着焦香的白烟。
咸肉的气息开始在空气里扩散,张猎户的筷子停下了,手悬在碗沿上,鼻翼动了动,偏过头来看向火堆。
李猎户也直起身,目光落在那一串滋滋作响的肉上,没有说话,但筷子已经搁下来了。
陈远又从包袱里摸出两个干饼,是系统里换的白面饼,表面烤得焦黄,比他俩碗里那些粗面饼白净了一大截。
他把饼架在火堆边上慢慢烤,翻了两面,焦了的地方颜色更深了一些。
张猎户和李猎户看着陈远手里的东西,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咸肉烤好之后,陈远把肉切成薄片,码在饼上,又撒了一点盐,递给张猎户。
张猎户先是一愣,“陈东家这是给我的?”
张猎户接过来没有立刻吃,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饼,白面饼托着切得均匀的咸肉片,肉片边缘被火烤得微微卷翘,油光渗进饼面里。
“嗯,吃吧,若不是陪我找人,你们或许已经打到猎物了。”
陈远说着,又把另外一个递给了李猎户。
二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陈远,看到陈远旁若无人的啃着自己的那一份,两人这才大快朵颐了起来。
张猎户口中东西还没有完全咽下去,含糊不清地问道,:“陈东家,你这咸肉……是镇上哪家铺子买的?”
陈远说是一个商队带的,顺手给了点。
张猎户点头继续狠狠撕咬着,没有继续追问,把剩下的半块饼吃了,吃完还嘬了嘬自己的手指。
李猎户则相对安静一些,就这么默默地啃着面饼子,但他嚼着嚼着,忽然开始抽泣了起来:“我前年媳妇生病,自己想进山猎点野货好换点药,结果遇到熊,还不小心迷了路,在山上困了五天,带的干粮也不小心丢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让我逮到了一只野猪,虽然我还是没舍得吃,但我觉得,那猪就该是这个味道。”
他说完又狠狠咬了一口饼。
陈远没有接话,把剩下的咸肉搁在火堆旁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意思是自己拿,又转身去翻包袱拿了一小瓶酒。
瓶口拧开的时候酒香散出来,李猎户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压住了,没说什么,把碗里的饼块往嘴里扒,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
陈远各自给二人倒了一杯,烈酒下肚,几人明显都有些上头了,也都诉说着各自的不容易。
火堆烧了一个多时辰,张猎户在周边布了几个绳套陷阱,陈远蹲在旁边看着学他打结的手法,看了一遍就自己绑了一个,张猎户试了扯了扯,点了点头。天
黑之后三人围着一小堆篝火坐着,火光照在树干上,把周围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晃。
陈远坐在火堆边用树枝在泥地上划拉了几道,把白天看到的地形默记了一遍,又拿脚抹平了。
为了防止野兽,三人决定晚上轮流守夜,先是张猎户守。
于是陈远就打算靠在附近的树上准备睡去。
李猎户靠在对面,呼吸已经匀了。
火堆哔剥响了几声,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四周黑漆漆的,风吹着树梢,叶子沙沙地响了一整夜。
天亮后三人去检查陷阱,一个没中。
这让几人不禁都有些失落。
不过就在此时,李猎户发现了陷阱附近的脚印,以及不远处的粪便。
“是野猪,不会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