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面,昏暗的白炽灯泡在风中摇曳。
陈骁一刀下去,“笃笃笃”的切肉声在雪夜中显得十分清楚。
那半扇已经冻得硬邦邦的肥猪肉,到了他的手里,就变成了案板上的一块豆腐,剔骨,去皮,切块,动作非常利索,一点都没有拖泥带水的意思。
林素素站在灶台旁边,手里拿着引火的松明子,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怎么会有一手这么俊的刀工。
“吱呀”
灶房的木门被寒风吹开,有两个瑟瑟发抖的娇俏身影互相搀扶着走了进来。
“小骁,你、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这是在干什么?”
陈骁放下了手中的刀,抬起头来看了看。
来的是哥哥们的遗孀沈玉竹,宋小婉。
陈家老二跟老三刚没不到半年,这两个女人还没有脱下孝服。
沈玉竹生得温婉丰腴,穿一件大号的青色粗布棉袄,胸前撑得鼓鼓囊囊的,那张鹅蛋脸上因为常年操劳显得十分苍白,眼里全是惊恐和不安。
旁边的宋小婉今年才刚满二十,还没有来得及圆房就成了寡妇。
她性子比较泼辣,但是此时穿着一件单薄的碎花袄子,嘴唇冻得发紫,露在外面的一截雪白脖颈也在发抖,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看着陈骁。
老头子非让陈骁一肩挑六房,这两个未亡人首当其冲,这几天她们在家里都不敢大声喘气,害怕被赶回娘家。
“玉竹姐,小婉姐。”陈骁放下了手中的菜刀,平静的说:“我和阿公已经商量好了,这六房的门头由我来挑。从今以后,这个家我来当。”
这句话一出,沈玉竹和宋小婉就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
沈玉竹眼眶马上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很苦命,娘家早已没有亲人了,如果陈家不要她的话,在这大雪天里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小骁……你、你说的是真的吗?”沈玉竹发颤的声音,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紧紧盯着陈骁,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我陈骁一口唾沫一个钉。”陈骁顺手将旁边的一筐土豆踢了过去,说:“别发愣了,既然不用走,就过来干活。把土豆都削了,切成滚刀块。”
几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但是当她们看到陈骁宽阔结实的背影,以及案板上堆积如山的猪肉时,心中顿时感到一阵莫名的踏实。
三个娇滴滴的女人围在灶台边,灶膛里的火焰把她们白嫩的脸颊都烤成了红扑扑的模样。
很快,大铁锅里热油翻滚,白花花的肥肉下锅,伴着八角,桂皮和老酱油的烹入,“轰”的一声,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霸道肉香,瞬间填满了整个灶房!
“咕噜……”宋小婉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她羞得满脸通红,赶紧低下头去扒拉灶灰。
陈骁用大铁勺捞起一块炖得软烂透红,挂着浓稠汤汁的红烧肉,吹了吹,就直接递到宋小婉嘴边:“张嘴。”
“啊?我、我不吃,这精贵的肉得留着过年……”话还没说完,陈骁直接霸道的把肉塞进了她嘴里,顺手又捞了两块,塞给了沈玉竹和林素素。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不到一个小时,两百斤红烧肉炖土豆就做好了,足足装了两大铁桶!
三只木甑里的白米饭也都蒸得非常香!
陈骁把两个大铁桶放到老头子的破旧倒骑驴上,在外面用三层破棉被把它们严严实实的包起来保温。
“骁哥,我跟你去。”林素素紧紧抓住陈骁的衣角,咬着下唇,目光非常坚决。这是她的男人,大雪天出去拼命,她不能在热炕头上躲着。
“行,把玉竹姐的厚狗皮帽子戴上。”
……
凌晨两点半,风雪很大,气温已经降到滴水成冰的零下二十度。
陈骁骑着三轮车,林素素在后面推着,两人一深一浅的往村口的104国道上走。
刚刚到村口的大榆树下。
“嘎吱”一声,村口王寡妇家的小卖部木门被推开了。
几个玩了一夜麻将的闲人,披着军大衣,缩着脖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带头的是李二狗,他是陈家堡出了名的街溜子,平时靠偷鸡摸狗为生,最喜欢嚼舌根。
“哟呵!这不是咱们陈家那根要挑六房香火的独苗吗?”
李二狗手里夹着半支烟,手电筒的灯光直愣愣的打在陈骁和林素素的脸上,怪叫起来:
“我操,陈骁,你特么大半夜发什么癔症呢?今天晚上不是你要跟素素圆房的好日子吗?咋的,是身体太虚,被媳妇赶出来的吧?”
后面几个闲汉顿时就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目光肆无忌惮的在林素素那冻得通红的俏脸上扫来扫去。
“二狗哥,人家陈骁这是要干大事业呢!”
一个闲汉指着三轮车上的大铁桶,阴阳怪气的嘲讽道,“大雪天的推着俩铁桶去国道?你特么是去卖饭,还是去喂野狗啊?”
“拉jb倒吧!”
李二狗啐了一口浓痰在雪地上,满脸不屑的说道:
“这大晚上的,一个鬼影都没有,零下二十多度就上国道卖饭?陈骁,你脑子里是不是有屎?你要是穷疯了,把你那水灵灵的媳妇借给哥几个耍两天怎么样?哥几个赏你几张大团结。”
听到这样的侮辱,林素素吓得脸色发白,躲在陈骁身后发抖。
陈骁把三轮车停了下来,目光冷冷的。
“我草你妈,李二狗,嘴巴放干净点。你再多看她一眼,明天我就让你用两只眼珠子泡酒喝。”
李二狗被陈骁用野狼般的眼神盯着的时候心里猛的一突,但是仗着人多,硬着头皮冷笑道:
“操!跟老子装什么大尾巴狼!今天我就把话说在这儿,你要是能在今晚这冰天雪地中卖出一碗饭,明天我跪在地上就把这地上的雪吃干净!你要是卖不出去,就赶紧把你那些如花似玉的姐姐们送出去接客……”
“记住你的话。”陈骁根本不屑于跟这种底层的烂泥多费半句口舌。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和蠢货争吵,不如用响亮的钞票扇肿他们的脸。
他拍了拍林素素的手背,双腿猛的一发力,三轮车碾碎了地上的冰层,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风雪之中。
看着陈骁离开的背影,李二狗在后面冻得直跳脚:“傻逼玩意儿!去吧,冻死你个王八羔子!”
不过,二十分钟后。
当陈骁把三轮车推到104国道的大坡上艰难前行的时候。
躲在陈骁身后的林素素,她整个人都愣住了,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只见前面本应空无一人的国道干道上。
密密麻麻的大货车,红岩重卡,斯太尔,好像一条被冰冻住的钢铁巨龙一样,横七竖八的瘫在半尺厚的黑冰之上!
雪亮的车灯穿过了风雪,刺耳的汽车喇叭声,还有司机们绝望的叫骂声混在一起!
大雪封路!几百辆拉着南下货物的重型卡车都被堵在了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坡上!
在零下二十度,极度寒冷又缺少食物的情况下。
这几百个兜里揣着大把钞票,饿得两眼发绿的大车司机……简直就是一个个等待收割的经验宝宝!
陈骁将三轮车稳稳的停在车流比较密集的地方。
他回头看着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林素素,嘴角终于露出了狂热的笑容。
“素素,准备好收钱。”
紧接着,陈骁一脚把红烧肉大铁桶上的厚木头盖子踢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