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之后,几个人在酒店周围逛了一圈。
武汉八月底的上午已经热起来了,但还没到正午那种闷得人喘不过气的程度。街边的梧桐树和香樟树把阳光筛碎了洒在人行道上,走一段就有树荫接上,不算太晒。三婶走在前面,跟母亲并排,两个人聊着家里的近况,偶尔笑一声。陈建国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偶尔接一句话。陈昀和陈星落在最后,走得不紧不慢的。
路边有家卖早点的铺子还开着,蒸笼里冒着白汽,混着热干面的芝麻酱香气从窗口飘出来。陈星多看了两眼,陈昀在旁边问了一句:“没吃饱?”
“饱了。就是闻着香。”
陈昀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几个人沿着酒店附近绕了小半圈。路过一个街角的小公园,有老人在树荫底下下棋,旁边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三婶停下来看了两眼,然后继续往前走。母亲在旁边说“武汉的夏天比南京闷”,三婶接了一句“靠江嘛,潮气重”。话题从天气转到武汉的小吃,又从天气转回各人的行程安排。
逛了大概二十分钟,一行人往回走。快到酒店门口的时候,陈星看见路边停了一辆车。
是一辆丰田考斯特。车身是浅米色的,看着跟普通中巴没什么区别,但停在那里的位置很特别——旁边几个车位空着,只有它单独占了一段路沿,车头前面的蓝色牌照在上午的光线下清清楚楚。
鄂A·00003。
陈星看了一眼那块牌照,又看了一眼那辆车。考斯特的车门关着,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车身干净,没有多余的标识,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像等了有一会儿了。
陈建国走过去的时候步子没有停,直接朝那辆考斯特的方向走了过去,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时间差不多了。直接去机场。”
陈星跟在后面上了车。车厢里的空间比他记忆里宽敞一些,座椅是深色的布面,坐上去软硬适中。空调已经开着了,凉丝丝的,一上车就把外面带进来的暑气压了下去。司机坐在驾驶座上,穿着浅色衬衫,没有说话,等所有人上了车,关好门,发动了引擎。
考斯特平稳地从路边滑出来,汇入了武汉上午的车流。车窗外的城市在慢慢地后退着——梧桐树、早点摊、老街的招牌和远处高楼玻璃幕墙上的反光,一帧一帧地滑过又消失。车里的空气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那一下一下低沉的回响。
陈星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左手腕上那串手串贴着皮肤,安安静静的,珠子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微微地转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向窗外。
旁边的座位上,母亲在看手机,偶尔回一条消息。三婶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像是在养神。陈昀坐在后排,翻着一本薄薄的杂志。陈建国坐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偶尔跟司机低声说一句什么。
考斯特沿着机场高速的方向驶去,车速不快,但很稳。窗外的视野从密集的城区慢慢变得开阔,远处的天空在车窗外铺成一大片灰蓝色的底子,有几架飞机的尾迹在云层边缘交叉着,又被风吹淡了。
陈星收回目光,靠在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零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