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景行的信写得很详尽,显然是把能查到的都查了个底朝天。
沈昭宁盯着这几行字,越看脸色越凝重,捏着信纸的手指也越来越紧。
“阿蘅说的那些事,查实了。”
沈昭宁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压抑着的沉重:
“肃王妃在城西那个温泉庄子上,确实关押过不止一名年轻女子。阿蘅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但她是目前唯一活着出来的那个。”
半芹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安五的拳头甚至也在不自觉间攥紧了。
沈昭宁的目光继续往下移,声音又沉了几分:
“这些女子……大多只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儿,只是因为被肃王多看了一眼,便被肃王妃盯上,丢了性命!”
她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嘲讽:
“这些事,肃王未必不知道!……好一个恩爱夫妻,好一个贤王!”
半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那苏姨娘……”
沈昭宁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信纸的最后几行字上,目光变得格外复杂。
她沉默了几息,才开口道:
“苏卿卿……是肃王唯一的私生女。”
半芹的瞳孔骤然一缩!
沈昭宁看着信纸上的字,陷入了思索:
“肃王妃之前不知道有这个孩子存在,所以她才能安安稳稳地在扬州长到十几岁。直到她母亲死了,她来了京城……”
她放下信纸,想到安景行在信中说,苏卿卿刚进京城的时候,便是落到了肃王妃的手中。
她这才恍然,为什么苏卿卿几次,竟是如此反应。
而顾沉舟说起的两人初遇,又为什么是那样一番英雄救美的光景。
若是如此,便也难怪了。
……
而此时,西院的另一处屋子里,却是另一番情态。
苏卿卿正歪在顾沉舟的怀里,手里捏着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着皮。
烛火暖黄,映在她脸上,衬得她那张清秀的面孔竟有些妖艳了起来。
她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心情极好。
顾沉舟半靠在软枕上,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漫不经心地问道:
“今日怎么这么高兴?”
苏卿卿将剥好的葡萄送进他嘴里,指尖在他唇上轻轻一点,笑着道:
“妾身哪一日不高兴了?有沉舟哥哥陪着,妾身便日日都高兴。”
顾沉舟被她哄得舒服,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
“就你会说话。”
苏卿卿娇嗔地往他怀里拱了拱,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今日,只要父王收到了自己那封信,一定会找机会去看一眼沈昭宁的样子。
而沈昭宁的样貌神态,又的确与她当年,曾在母亲房中见过的那人画像,有着几分相似。
以肃王妃的性子,只要肃王多看了沈昭宁一眼,之后便有的好戏看了!
沈昭宁啊沈昭宁,你不是占着正室的位子,得了长公主和齐王妃的青睐,便自觉得意吗!
他们二人能给你什么我不知道,可肃王妃能给你什么,我可清楚得很!
这次,你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想到这里,苏卿卿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几乎能想象出,沈昭宁在肃王妃面前跪地求饶的模样。
一定很是精彩呢!
她沉浸在自己的得意之中,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飘回到了几年前,她刚到京城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从扬州来,口袋里揣着母亲留给她的信物。
她记得自己站在肃王府的大门前,仰头看着那块金灿灿的匾额,心里满是激动和期待。
她是王爷的女儿,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做回她的千金贵女了!
门房通报之后,她被带进了王府。
她记得自己走过长长的回廊,穿过一道道月亮门,一路上看到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比她在扬州见过的任何一座宅子都要气派。
她心里想着,这就是她父亲的家,以后也是她的家了!
然而,那日,她先见到了肃王妃……
她心中清楚肃王妃的手段,也见过同她一起,被关在庄子上的女子!
她当然知道,沈昭宁被肃王妃记恨之后,会发生什么!
因为这一切,她曾经切实地经历过!
所以当她听说沈昭宁要去肃王府赴宴的时候,她才会那么慌张。
她怕沈昭宁在肃王妃面前提起她,更怕肃王妃想起她的存在!
她必须先下手为强。
或者,一石二鸟,也正是一个好计谋!
而沈昭宁此时也正在思考,肃王出现在花厅,且毫无缘由地盯着自己看,一定是苏卿卿的手段!
可她,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沈昭宁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子。
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地晃动了几下。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我得给燕王府回一封信。”
……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沈昭宁便起了身。
她简单梳洗了一番,取出早就封好的信笺,递到了半芹的手中,交代半芹送去燕王府。
半芹接过信,贴身收好,郑重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去准备了。
看着半芹离去的背影,沈昭宁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院中晨光一寸寸漫上青石板,目光沉沉。
她知道,自己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安景行身上!
重生一世,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将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的小女孩了!
况且,安景行是燕王府的人,有他自己的立场和考量,不可能事事为她出头。
自己已经欠他良多,若是真有什么事情,又怎么能为难他呢!
更何况,若是肃王妃若要动手,绝不会大张旗鼓地来……
她那些手段,只要是在暗处,等安景行的援手赶到,自己恐怕早就没了性命!
她必须自己想办法!
必须为自己寻一条生路!
沈昭宁思忖了片刻,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果决。
她站起身,唤来安五,吩咐道:
“备车,今日我要出门一趟!”
安五愣了一下,点头应是:
“少夫人要去何处?”
沈昭宁理了理袖口,语气平静:
“去长公主府,求见长公主!”
